歸墟的雨是金色的，每滴雨裡都裹著細小的金色心臟，砸在銀灰色根鬚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像無數把小錘在敲打著什麼。安禾站在雨裡，左眼的金邊越來越亮，那些從天上墜落的心臟正順著根鬚往她腳邊聚，每顆心臟上的斷裂劍柄都在微微顫動，像是在辨認著什麼。
“它們在找你。”季淵的聲音從雨幕那頭傳來，他正用刀斬斷纏向阿月的根鬚——那些根鬚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活躍，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拼命往有生命的地方鑽。阿月懷裡的嬰兒花苞己經綻放，花瓣上的銀灰紋路與根鬚產生共鳴，竟在她周圍織成小小的防護罩，將金色雨點擋在外面。
“是在找唸的靈魂碎片。”安禾低頭看著腳邊最大的那顆金色心臟，它上面的劍柄完整了半寸，露出刻痕裡藏著的銀灰色粉末——那是影母的根鬚灰，“影母早就把自己磨成了鑰匙，混在根鬚裡，等著幫每個心臟補全劍柄。”
話音剛落，那顆心臟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光粒鑽進安禾的左眼。刺痛再次襲來，卻比之前溫和許多，像有人用羽毛搔颳著靈魂深處。她看見一片模糊的景象：念被心主按在映象墟的地面上，靈魂被硬生生撕成兩半，一半封進安禾的印記，另一半則被揉碎，撒進了無數金色心臟裡。
“原來每個心臟裡都有他的碎片。”安禾的聲音發顫，左眼的金邊突然射出一道光，將空中墜落的金色心臟一一接住，“心主不是要吞噬‘念’，是要把他的靈魂拆成無數份，讓每個平行界域都有個被他控制的‘念’。”
季淵的刀突然頓住，他看著自己手腕上被根鬚劃破的傷口，那裡正滲出銀灰色的血，與金色雨點交融後，竟在皮膚下凝成個小小的螺旋：“影母說過，心主最害怕的就是‘念’的靈魂合一。如果這些碎片真能拼起來……”
“他會瘋。”安禾接過他的話，左眼的光突然變得銳利，將一顆試圖鑽進阿月防護罩的金色心臟劈成兩半。心臟裡滾出粒芝麻大的黑色珠子，落地瞬間化作只小蟲子，慌不擇路地往歸墟深處逃——那是心主藏在心臟裡的監視蟲。
阿月嚇得捂住嘴：“他連這個都算計到了？”
“他本就是‘念’，自然知道‘念’會怎麼做。”安禾的目光掃過歸墟深處的洞口，那裡的根鬚正瘋狂往外湧，像條銀灰色的巨蟒，“但他算錯了影母。她把自己磨成鑰匙，就是要讓這些碎片繞過心主的監視，在歸墟重新拼合。”
金色雨點突然變得密集，空中的烏雲翻湧得更厲害，那張巨大的臉露出了更多輪廓——他的鎖骨處，銀菊印記正在枯萎，花瓣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安禾注意到，每當有金色心臟落入歸墟，那銀菊就會顫抖一下，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影母在和他對抗！”季淵突然明白了，“她用自己的殘魂纏住心主，為我們爭取時間！”
安禾沒有說話，只是將所有金色心臟聚攏在身前。左眼的金邊與心臟上的劍柄同時亮起，銀灰色根鬚從她指尖湧出，像無數條細小的蛇，順著劍柄往裡鑽。每鑽進一寸，心臟就會發出一聲輕響，碎片與碎片之間開始出現銀絲般的連線。
她能感覺到唸的靈魂正在甦醒，那些分散的碎片像迷路的孩子，在根鬚的牽引下互相辨認、擁抱。當最後一顆金色心臟融入時，所有碎片突然同時亮起，在半空拼出唸的輪廓——他穿著熟悉的黑色長袍，左眼的銀灰印記比安禾的深，正對著她微笑，只是身影還很模糊，像隨時會散開。
“念！”安禾伸出手，想去觸碰那輪廓，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還沒到時候。”唸的聲音從碎片中傳來，帶著電流般的雜音，“心主的鎖還沒解開，我的靈魂……還缺最後一塊。”
安禾的心臟驟然收緊：“最後一塊在哪？”
唸的輪廓轉向空中的烏雲，巨大的臉正死死盯著歸墟，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在他那裡。”唸的聲音變得艱難，“他吞噬了太多‘念’的靈魂，其中一塊最完整的……嵌在他的銀菊印記裡，成了維持他存在的核心。”
空中的銀菊突然劇烈抖動，花瓣紛紛脫落，露出底下一顆跳動的金色心臟——那正是念說的最後一塊碎片！心主顯然也意識到了，怒吼著用黑霧包裹住心臟，試圖將它藏起來。
“就是現在！”季淵突然將刀擲向空中，刀身上的銀灰色血跡化作一道光橋，首抵烏雲，“影母快撐不住了！”
安禾沒有猶豫，左眼的金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空中的光橋連線。銀灰色根鬚順著光橋瘋長，像條通天的藤蔓，朝著心主的銀菊印記爬去。她能感覺到影母的殘魂就在光橋裡，正用最後的力量滋養著根鬚，讓它們更快、更堅韌。
“抓住它！”唸的輪廓在半空吶喊，身影因用力而變得扭曲。
根鬚終於纏住了那顆金色心臟，安禾猛地發力，想將它拽迴歸墟。心主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黑霧化作無數隻手，死死抓住根鬚往回扯。銀灰色的根鬚與黑色的霧手在空中僵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有無數把鋸子在同時工作。
就在這時，歸墟深處的洞口突然噴出大量銀灰色黏液，順著根鬚往上湧，所過之處，黑霧手紛紛消融。安禾低頭，看見影母的銀菊印記從洞口飄了出來，花瓣雖己枯萎，卻仍在散發著微光——那是她最後的殘魂，正主動融入根鬚，為它增加力量。
“影母！”阿月的眼淚混著金色雨點落下，嬰兒花苞突然齊齊綻放，射出無數道金光，匯入光橋，“我們幫你！”
金光與銀灰色根鬚交融，形成一道金銀相間的洪流，瞬間衝散了黑霧手。安禾抓住機會，猛地將金色心臟拽向歸墟。心主的巨大臉痛苦地扭曲著，鎖骨處的銀菊徹底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金色心臟落入歸墟的剎那，空中的烏雲開始消散，巨大的臉也變得透明，只剩下不甘的嘶吼在迴盪：“你們贏不了……我就是‘念’……每個‘念’心裡都有我……”
聲音消失的瞬間，唸的輪廓終於變得清晰。他落在安禾面前，伸手拂去她臉頰上的金色雨點，指尖的溫度真實得讓人心顫。“他說得對。”唸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複雜，“心主確實是每個‘念’都會面對的誘惑——追求絕對的平衡，捨棄所有的不完美。”
安禾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掌心也有顆小小的銀菊印記，正在慢慢變淡：“但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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