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門後的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流淌著粘稠的銀灰色霧氣,霧氣中浮動的光點觸碰到皮膚時,會化作細碎的記憶碎片——有安禾第一次在歸墟種下野菊的場景,有念在界域之心為她擋下黑霧的瞬間,甚至有季淵少年時在祭壇練習刀法的笨拙模樣。
“這些是……我們的記憶?”阿月伸手去接光點,指尖觸到的瞬間卻猛地縮回,臉色發白,“裡面混著別的東西!有個聲音在說……‘留下吧,這裡什麼都有’。”
季淵將她護在身後,刀光劈開湧來的霧氣:“別碰它們!這些光點在吸食魂息,你沒發現花苞的金光又暗了些嗎?”
安禾的注意力卻在墟門深處。那裡的霧氣相對稀薄,隱約能看到三條岔路,路口分別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模糊的符號:左邊是螺旋狀的漩渦,與影界門的紋路相似;中間是朵綻放的野菊,花瓣上的紋路與歸墟的土壤吻合;右邊的符號最奇特,像半顆心臟嵌在破碎的鏡子裡,既熟悉又陌生。
“三條路。”唸的聲音低沉,左眼的黑白紋路映著石碑,“左邊通往影界門的源頭,中間是歸墟本源的根系,右邊……”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是心核鏡的碎片庫。”
安禾突然想起雙色珠子裂開時,那道鑽入裂縫的黑霧——阿月掉落的嬰兒花苞花瓣。她看向阿月懷裡的花苞,最外層的黑色花瓣己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阿月,你的花瓣……”
阿月這才發現花苞少了一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太亂了,我沒注意……它是不是掉進墟門裡了?”
話音剛落,左邊岔路的霧氣突然翻湧,漩渦狀符號亮起紅光,隱約能看到片黑色的花瓣在霧氣中沉浮,像枚引路的標記。
“心主的殘魂在左邊。”念握緊共生刃,銀灰光芒在霧中劃出弧線,“那片花瓣被他的氣息汙染了,正在指引我們往影界門源頭走。”
季淵卻指向中間的岔路:“歸墟的能量還在流失,我們應該先去本源根系看看,或許能找到阻止能量流失的方法。”
安禾沒有立刻表態。她的目光落在右邊的岔路,那塊刻著心臟與鏡子的石碑,正散發著微弱的金光,與她左臂的淺灰色印記產生共鳴。“心核鏡的碎片庫……”她輕聲說,“那裡是不是藏著所有‘念’的秘密?包括心主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包括歸墟之墟的真相?”
念沉默片刻,點頭:“影母的殘卷裡說,心核鏡不僅能照出意識的雜質,還能記錄所有平行界域的‘念’的命運軌跡。如果說有什麼地方能找到答案,那一定是那裡。”
就在這時,左邊岔路的紅光突然變強,那片黑色花瓣化作道黑影,猛地撲向阿月懷裡的花苞。季淵反應迅速,刀光劈出,將黑影斬成兩半,卻見那黑影落地後迅速重組,竟化作個小小的心主虛影,對著他們發出無聲的嘲笑。
“他在逼我們選左邊。”安禾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我們會擔心花瓣汙染影界門源頭,故意用這種方式引我們過去。”
中間的岔路突然傳來震動,地面裂開縫隙,金色的汁液順著縫隙流淌,散發出濃郁的歸墟本源氣息。“本源根系在呼救!”季淵的聲音帶著焦急,“再不去,可能就徹底枯萎了!”
右邊的岔路則異常安靜,石碑上的金光越來越柔和,像在無聲地邀請。
安禾看著三條岔路,突然想起影母殘卷的最後一頁,用銀灰色墨水寫著一行小字:“歧路非歧路,心之所向,即為歸途。”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念:“你能感覺到心主的真實目的嗎?”
念閉上眼,左眼的黑白紋路緩緩流轉。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銳利:“他不在左邊,也不在影界門源頭。那片花瓣只是他的分身,真正的他……藏在本源根系和碎片庫之間的夾縫裡,想等我們分開後逐個擊破。”
“狡猾的老東西。”季淵罵了一句,卻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起走中間,還是一起走右邊?”
安禾卻搖了搖頭:“我們得分開。”她指向中間的岔路,“季淵,你帶著阿月去本源根系,用嬰兒花苞的金光穩住能量流失,這是目前最緊急的事。”然後她看向念,“我們去碎片庫,找到心核鏡的核心碎片,或許能借助它的力量,看清心主的真面目,甚至找到歸墟之墟的終點。”
季淵皺眉:“分開太危險了!”
“危險也得這麼做。”安禾的語氣不容置疑,“心主想讓我們分開,我們偏要利用他的算計,兵分兩路,讓他首尾不能相顧。”她將共生刃的一半遞給季淵,“這是用影母根鬚鑄造的,能感應彼此的位置,一旦遇到危險,立刻用它傳遞訊號。”
季淵接過半柄劍,不再猶豫:“小心點。”他帶著阿月衝進中間的岔路,金色刀氣在霧中劈開一條通路。
安禾與唸對視一眼,轉身走向右邊的岔路。石碑在他們靠近時發出嗡鳴,門扉緩緩開啟,露出裡面更深邃的黑暗,光點在黑暗中組成星河,像無數個“念”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走進岔路的瞬間,安禾感覺左臂的印記突然發燙,眼前閃過片模糊的景象:無數塊心核鏡碎片懸浮在虛空中,每塊碎片裡都沉著個“念”的影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最中心的碎片裡,沉著個與念一模一樣的人影,左眼沒有黑紋,正對著她微笑。
“那是……沒有被心主汙染的你?”安禾輕聲問。
唸的目光落在那塊碎片上,眼神複雜:“或許是某個平行界域的我,找到了與失衡共存的方式,沒有走向心主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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