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根鬚上的黑紋像活過來的蛆，在季淵刀光掃過的瞬間突然加速蠕動，順著石壁縫隙鑽進地脈更深處。鎮墟石的光芒徹底熄滅，化作塊普通的晶體墜落在地，而原本被它壓制的搏動聲，此刻如擂鼓般響徹地脈道，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下面的東西醒了。”季淵扶著阿月後退，掌心的刀被震得發麻，“影母說這裡是心主的源頭，那搏動聲……像顆活著的心臟。”
阿月的目光被石壁上新浮現的圖案吸引。那些圖案不再是影母的手記，而是無數重疊的人影，都長著相同的臉——心主的臉，只是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左眼乾淨，有的爬滿黑紋。最底層的圖案裡，人影跪在一片白骨累累的林地中，對著顆懸浮的黑色心臟叩拜，心臟表面刻著影族的符號。
“是影族的放逐地。”阿月的聲音發顫，她認出那些符號是影族用來封印“禁忌之物”的，“心主根本不是被影母放走的，他是從這裡逃出去的！”
地脈道的地面突然裂開，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前的搏動聲正是從這裡傳出。裂縫邊緣的土壤中，鑽出無數細小的白色根鬚，根鬚頂端頂著米粒大的眼球，齊刷刷地盯著他們，瞳孔裡映出黑洞深處的景象——片望不到邊際的骨林，白骨堆成的山頭上，懸浮著顆籃球大小的黑色心臟，每跳動一次，骨林就泛起一層黑色的漣漪。
“真墟……原來長這樣。”季淵的刀身泛起冷光，他能感覺到骨林裡瀰漫著股熟悉的氣息，與歸墟之墟金色心臟裡的黑氣同源，卻更純粹，更古老，帶著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兩人順著裂縫邊緣的藤蔓往下爬，藤蔓的汁液是黑色的，沾在皮膚上像被烙鐵燙過，留下火辣辣的疼。越往下，搏動聲越清晰，甚至能感覺到空氣在隨著心臟的節奏震顫，吸入肺裡的氣息帶著鐵鏽味，像是混合了無數生靈的血。
落地時腳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低頭一看，才發現所謂的“腐殖土”其實是層層疊疊的枯骨，被黑色的黏液浸泡得發脹。骨林裡的白骨都保持著掙扎的姿態，有的手指深深摳進地裡，有的骨骼呈現出被撕裂的痕跡，而每具白骨的胸腔裡，都嵌著塊黑色的晶體，與那顆懸浮的心臟產生共鳴。
“這些都是被心主吞噬的影族。”阿月撿起塊掉落的頭骨，眼眶裡殘留著未消散的黑氣，“晶體裡封著他們的殘魂，成了滋養源頭心臟的養料。”
她的話音剛落，最近的一具白骨突然動了。骨骼摩擦發出“嘎吱”的聲響，它緩緩抬起手臂，指向骨林深處，胸腔裡的黑色晶體亮起紅光，映出段模糊的畫面：影族的祭司將年幼的“心主”綁在祭臺上，用銀灰色根鬚刺穿他的心臟，往裡面注入黑色的汁液——那汁液與骨林裡的黏液一模一樣。
“他不是天生的惡。”季淵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是被影族當成‘容器’養大的，那顆黑色心臟……是被強行種進他身體裡的。”
骨林深處的黑色心臟突然劇烈跳動，骨林裡的所有白骨同時轉向他們，胸腔裡的晶體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黑色黏液從白骨的指縫間滲出，在地面匯成溪流，往他們的方向流淌，所過之處，白骨紛紛站起，組成道密不透風的牆，擋住了通往心臟的路。
“它們不想讓我們靠近源頭。”季淵揮刀劈開最先撲來的白骨，刀刃與骨骼碰撞出火花，“這些殘魂被心臟控制了，成了它的守衛。”
阿月突然從懷裡掏出片枯萎的嬰兒花苞花瓣，那是之前從歸墟之墟帶回來的，此刻花瓣邊緣竟泛起銀灰色的光。她將花瓣往地上一扔，花瓣接觸到黑色黏液的瞬間，突然化作道銀灰色的火牆，將湧來的白骨燒得噼啪作響，胸腔裡的黑色晶體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嘶鳴。
“是影母的力量！”阿月又驚又喜，“枯萎的花苞裡還殘留著她的殘魂，能剋制這些被汙染的殘魂！”
季淵趁機衝出火牆，刀光如電，劈開白骨組成的屏障。他注意到，越是靠近黑色心臟，白骨胸腔裡的晶體光芒越亮，而心臟表面的影族符號，正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亮起，像是在等待什麼。
“它在召喚我。”季淵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與黑色心臟的搏動產生詭異的共鳴，“我的身體裡……有影族的血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左臂突然浮現出與心臟表面相同的符號，符號亮起的瞬間，黑色心臟的搏動聲驟然變快，骨林裡的黑色漣漪瘋狂湧向他，像要將他吞噬。
“季淵！”阿月衝破火牆追上來，將最後幾片花苞花瓣撒向他，銀灰色的火焰在他周圍燃起，暫時擋住了黑色漣漪，“影母的殘卷說，影族的血脈能與源頭心臟產生共鳴，但也可能被它控制！別被它影響！”
季淵咬緊牙關，用刀背狠狠砸向左臂的符號，符號卻像長在肉裡般，非但沒消失，反而滲出黑色的血，順著手臂流向心臟。他能感覺到一股古老而冰冷的意識正在侵入腦海，那意識不屬於心主，卻比心主更可怕——它沒有情緒，沒有目的，只懂得吞噬和同化，像臺精密的殺戮機器。
“這才是心主真正的恐懼。”季淵的聲音嘶啞，他終於明白心主為什麼會變成那樣，“被這股意識控制，比死更可怕。”
黑色心臟突然射出一道黑光，擊中季淵左臂的符號。他的身體瞬間被黑色漣漪包裹，意識在劇痛中模糊，眼前閃過無數影族被吞噬的畫面，最後定格在年幼的“心主”眼中——那裡沒有恨，只有無盡的絕望。
“救……救我……”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季淵意識深處響起，不是心主，而是被封在源頭心臟裡的、最原始的意識，像個被困在黑暗裡的孩子。
季淵猛地清醒，他舉起刀，沒有砍向心臟，而是將刀尖對準了自己左臂的符號：“我不會讓你變成第二個它！”
金色的刀氣與黑色的血脈在符號處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骨林裡的白骨紛紛停住動作，胸腔裡的晶體開始閃爍，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猶豫。
阿月趁機衝到黑色心臟下方，她發現心臟懸浮的白骨山頂，刻著與鎮墟石相同的紋路，只是多了個反向的旋轉符號——那是解除封印的開關。
“季淵！毀掉反向符號！”阿月的聲音穿透光芒，“影母的殘魂說，只要破壞開關，就能切斷源頭意識對心主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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