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漫過胸口時，虹的意識開始渙散。手腕上的銀花鏈卻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像把無形的刀，將纏在身上的褐色小手盡數斬斷。她嗆咳著抬頭，看見鐵箱裂縫中湧出的泥漿正在退潮，那些孩童鞋上的根系圖漸漸模糊，露出底下刻著的一行小字——“無念之墟，唯念不破”。
“阿初……”虹的指尖撫過銀花鏈，鏈身的紋路竟與歸墟地脈的走向完全吻合，“是你留下的後手？”
回答她的是地窖外傳來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虹掙扎著爬出鐵箱，剛到地面就被一股熱浪掀翻——糧倉的屋頂正在燃燒，青藍色的火焰中，魘的身影正拄著半截刀，與無數被孢子感染的守衛廝殺。他的半邊身子己經被褐色覆蓋，卻依舊揮刀劈出紅光，每道紅光都精準地斬斷守衛後頸的紋路。
“你怎麼猜出來！”魘瞥見她，嘶啞地吼，“醒魂砂快用完了！世界樹那邊……”他突然頓住，眼神驚恐地看向虹身後。
虹猛地回頭，只見地窖的裂縫中鑽出一條巨大的根鬚，根鬚頂端長著張與阿初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找到你了，虹。你的銀花鏈確實能克孢子，可你猜猜，它的力量來自哪裡？”
根鬚突然暴漲，纏住虹的手腕。銀花鏈的白光劇烈閃爍，卻在接觸到根鬚的瞬間泛起褐色——鏈身上的銀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露出底下藏著的黑色紋路，與噬念苔的根鬚如出一轍。
“這是……”虹如遭雷擊。
“是阿初的‘念’啊。”根鬚上的臉發出狂笑，“他用自己的‘念’養著銀鏈，既能護你，也能……讓你成為新的‘容器’！你以為手鍊在救你？它在把你的‘念’一點點餵給無念之墟！”
銀花鏈突然勒緊，虹感覺自己的力量正順著鏈身被抽走，世界樹的方向傳來痛苦的震顫，新生的嫩芽正在枯萎。她看向魘，對方正被三名守衛圍攻，肩頭的傷口噴出鮮血，顯然撐不了多久。
“別信它！”魘的刀插進一名守衛的胸口，紅光炸開的瞬間，他突然扯斷脖子上的護身符，將裡面的醒魂砂盡數撒向虹，“銀鏈在淨化孢子！它在騙你！”
醒魂砂落在銀花鏈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褐色迅速消退，銀花重新綻放白光，根鬚上的臉發出淒厲的尖叫，竟開始萎縮。虹這才發現，鏈身的黑色紋路不是噬念苔，是阿初用自己的“念”凝結的封印，剛才的褐色不過是根鬚製造的幻覺。
“破！”虹猛地握緊銀花鏈，將所有力量注入鏈身。白光化作一道銀龍，順著根鬚的脈絡首衝地底，鐵箱裂縫中傳來阿初壓抑的痛呼，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
根鬚徹底枯萎的瞬間，糧倉的守衛們突然停手，迷茫地看著周圍。魘癱坐在地，咳出的血沫中帶著褐色的碎末，顯然孢子己經侵入他的內臟。虹衝過去扶住他，銀花鏈的白光落在他傷口上，褐色竟緩緩消退了些。
“世界樹……”魘抓住她的手，指向歸墟中心，“快去……剛才根鬚鑽出時，我看見樹頂開了朵花，花蕊裡……”
他的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虹將他安置在安全的角落，銀花藤迅速織成屏障護住他，自己則朝著世界樹狂奔。越靠近樹身，地脈的搏動越劇烈，腳下的石板不斷裂開，褐色的苔蘚從裂縫中湧出，卻在接觸到她銀花鏈的瞬間化作飛灰。
世界樹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樹幹己經被褐色根鬚纏滿，原本翠綠的葉片盡數枯萎，唯有樹頂開著一朵巨大的花苞，花苞中隱約能看著個人影，正被無數根鬚包裹，像個即將破繭的蝶。
“阿初！”紅的銀花藤瘋長，纏向花苞。藤葉剛觸到根鬚，花苞就突然綻放，露出裡面的景象——不是阿初，是個穿著黑袍的嬰兒，胸口的界源之紋己經完全變成褐色，正睜著與噬界之影相同的虛無瞳孔，對著她微笑。
“你終於來了。”嬰兒開口，聲音卻是阿初的，“銀花鏈的力量確實來自他的‘念’，但你以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嬰兒抬手一指，世界樹的樹幹裂開，露出裡面藏著的東西——無數個透明的光繭，每個光繭中都躺著一個與虹相似的身影，有的正在枯萎，有的剛剛成型，光繭上的銀花印記與她手腕上的手鍊一模一樣。
“這些是……”虹的聲音發顫。
“‘虹之容器’。”嬰兒的笑容越發詭異，“阿初每一世的‘念’，都會找到一個叫‘虹’的人，用銀鏈養著她的‘念’，等時機成熟，就把她獻給無念之墟，以此換取歸墟的安寧。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銀花鏈突然劇烈晃動，鏈身的銀花再次枯萎。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那些光繭中的身影開始與她的記憶重疊——她教花農培育銀花的畫面，與光繭中某個身影的動作完全一致；她為魘包紮傷口的手勢，在另一個光繭中重複了無數次。
“不……這不是真的！”虹嘶吼著扯下銀花鏈，想將其擲向嬰兒。可指尖剛鬆開，鏈身就化作一道光，重新纏回她的手腕，甚至鑽進皮肉，與她的血脈融為一體。
嬰兒的笑聲在地脈中迴盪：“現在信了？你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阿初的‘獻祭’。他說過，只要能讓歸墟活下去，犧牲一個‘虹’，很值得。”
世界樹的根鬚突然暴漲，將虹緊緊包裹。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意識中湧入無數陌生的記憶——歷代“虹”的犧牲，她們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還有阿初站在無念之墟邊緣，將銀鏈交給她們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他在騙你！”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在意識中響起，像道穿透迷霧的光，“他從未想過獻祭你，銀鏈是鑰匙，能開啟無念之墟的‘生門’！”
虹猛地回神。這聲音……是阿初的！是那個在銀花海教她辨認草藥、在無妄淵替她擋落巨石的阿初！
嬰兒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閉嘴！”他操控著根鬚，狠狠砸向虹的意識，“你以為能醒過來？他的‘念’早就被我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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