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花籽在掌心發燙,像顆藏著星火的暖石。虹捏著那根金紅色絲線,看著它往界域聯盟腹地延伸,最終沒入一片被白霧籠罩的森林——那是“忘川林”,傳說進去的人會忘記最珍視的記憶,連守界人都不敢輕易踏足。
“他在裡面。”魘的斷刃拄在地上,結晶化的手臂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剛才那身影不是幻覺,是阿初的殘念掙脫寄生核後,被忘川林的‘念力場’困住了。”
紅的銀花藤突然朝著森林方向舒展,藤尖的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感應熟悉的氣息。她將銀花籽揣進懷裡,籽殼上的絲線突然繃緊,帶著她往前踉蹌了半步——這不是拖拽,是牽引,像有人在林子裡輕輕拉著線,說“過來”。
“忘川林的念力會吞噬記憶。”魘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塊淡粉色的疤痕,“我小時候闖進去過,出來後忘了爹孃的樣子,只記得他們總在銀花海曬花籽。”
虹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懷裡的銀花籽,想起小男孩畫片上的銀花海,想起阿初編花環時藏在最裡面的銀花瓣——這些記憶是她的鎧甲,若是忘了,還能算真正的“虹”嗎?
絲線突然劇烈抖動,忘川林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轟鳴,白霧翻滾著往外湧,邊緣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根鬚——是寄生核的殘孽!它們竟順著界域之根的裂痕鑽進了森林,正在吞噬阿初的殘念。
“沒時間猶豫了。”虹的銀花藤化作護盾,將魘護在身後,“你在這裡等我,若我出來後忘了……”
“我就給你講銀花海的故事。”魘打斷她的話,斷刃在掌心轉了個圈,“講那個總愛把袖口折兩圈的傻子,怎麼把唯一的糖塞給被蜂蟄的小姑娘。”
虹笑了笑,轉身衝進白霧。絲線的牽引突然消失,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她彷彿又站在歸墟的曬穀場,阿初正舉著木耙追她,銀花籽從他的布兜裡漏出來,撒了一路,像串會發光的腳印。
“抓到你了!”阿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虹下意識回頭,卻撞進一片冰冷的霧氣裡,曬穀場、木耙、銀花籽都消失了,只剩下手裡那根金紅色的絲線,正往更深的森林裡鑽。
“幻覺。”她咬了咬舌尖,疼痛讓意識清醒了幾分。銀花藤順著絲線遊走,藤葉在接觸白霧的地方泛起金光,將那些試圖侵入的念力燒成青煙。
越往深處,森林的景象越詭異——樹木的枝幹扭曲成人臉的形狀,葉片上的紋路是無數個“忘”字,腳下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嗚咽,像無數被吞噬記憶的人在哭。虹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鬆動,那些關於歸墟的細節開始模糊,連阿初掌心的溫度都變得遙遠。
“阿初……”她用力攥緊絲線,指尖掐進肉裡,用疼痛錨定記憶,“你說過花開的方向是歸墟,還記得嗎?”
絲線突然繃緊,前方的白霧中亮起一點微光。虹衝過去,看見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幹上纏著無數根鬚,根鬚的盡頭,阿初的殘念正被包裹在光繭裡,臉色蒼白得像紙,心口的位置,半黑半白的花正在緩緩綻放。
“別碰那朵花!”虹的銀花藤及時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觸碰光繭,“那是寄生核與忘川林念力的混合體,碰到會被同化!”
光繭中的阿初緩緩睜眼,眼神里沒有焦點,只有一片空茫:“你是誰?”
虹的心臟像被冰錐刺穿。他忘了,忘川林的念力己經吞噬了他的記憶,此刻的他,只是個被困在殘念裡的空殼。
“我是虹啊。”她的聲音發顫,銀花藤輕輕拂過光繭,“你說過要陪我種滿銀花海的,還記得嗎?”
阿初的眉頭皺了皺,似乎在努力回憶,可光繭外的雙色花突然劇烈抖動,暗金色的根鬚順著藤蔓往上爬,鑽進虹的衣袖:“別信她!她是來害你的!”
這聲音不是阿初的,是界外之主的!它竟藏在雙色花裡,用阿初的殘念當誘餌,想把虹也拖進記憶的泥沼!
虹的銀花藤爆發出金光,將根鬚斬斷,可那些被斬斷的根鬚落地後化作無數只小蟲,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鑽進皮膚——她的記憶正在加速流失,阿初的笑臉、魘的疤痕、小男孩的畫片,都在變成碎片。
“看!你己經快忘了他了!”界外之主的聲音帶著得意的迴響,“放棄吧,留在這裡,我們三個……不,我們所有人,都能永遠活在你想要的歸墟里。”
周圍的景象再次扭曲,這次是銀花海的盛景——阿初坐在花叢裡編花環,魘在遠處劈柴,小男孩舉著畫片跑來跑去,陽光暖洋洋的,連風都帶著甜味。虹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她甚至能聞到銀花的清香,感受到阿初投向她的溫柔目光。
“留下來吧。”阿初的聲音在花海中響起,他舉著編好的花環,笑容乾淨得像初見,“這裡沒有寄生核,沒有忘川林,只有我們。”
虹的指尖快要觸到花環時,懷裡的銀花籽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光粒鑽進她的腦海——那是歸墟居民們的記憶:婆婆教她辨認草藥的口訣,鐵匠打護符時特意多熔的銀花,小男孩偷偷塞進她兜裡的、畫著兩個小人的畫片……
這些記憶不是她一個人的,是整個歸墟的“念”,是她不能忘、也不該忘的根。
“假的。”虹猛地後退,銀花藤暴漲,狠狠抽向那片虛假的銀花海。花海像泡沫般破碎,露出後面猙獰的古樹,光繭中的阿初正痛苦地掙扎,雙色花的花瓣己經沾滿了他的殘念,變得越來越黑。
“我記起來了。”虹的聲音穿透所有幻象,銀花藤帶著她的血與念,狠狠扎進雙色花的花芯,“阿初說過,守界人守的不是記憶,是讓記憶生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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