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崩裂的巨響還在耳膜裡震盪，魘感覺自己像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失重感鋪天蓋地而來。墜落中，那隻抓住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溫暖的觸感穿透混亂的氣流，成了唯一的錨點。
“抓緊！”是虹的聲音，帶著金紅色的震顫，比記憶裡任何時候都要有力。
魘猛地睜眼，看見虹的側臉在破碎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她另一隻手正死死攥著阿初的手腕，而阿初的銀白念力像蛛網般纏住他們三人，形成一個脆弱的保護罩。下方是翻滾的暗金色漩渦，無數記憶碎片在裡面沉浮——有他們小時候在銀花海打滾的畫面，有阿初第一次釀壞梅子酒時的懊惱，有虹偷偷藏起的、刻著“魘”字的木牌，還有邪祟碎片那張扭曲的臉，正從漩渦深處往上爬。
“中字石門後面……是歸墟的本源裂隙！”阿初的聲音帶著喘息，銀白念力劇烈波動，“邪祟在吸收裂隙的力量，它要徹底融合‘中’的平衡之力了！”
魘低頭，看見漩渦中心的邪祟碎片己經膨脹成巨大的暗影，無數觸鬚般的暗金色絲線扎進裂隙深處，每根絲線都在抽搐、變粗，像在吸食血液的螞蟥。裂隙裡傳來沉悶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彷彿有頭沉睡的巨獸即將甦醒。
“它想讓歸墟的本源變成它的身體！”虹的金紅色光芒爆發，試圖斬斷那些觸鬚，“一旦融合完成，整個歸墟都會變成它的領域，我們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魘的赤紅念力瞬間匯入保護罩，三股力量交織成穩固的三角，暫時穩住了墜落的勢頭。他看向虹和阿初，兩人的臉都因透支念力而蒼白，卻都在對視時露出決絕的眼神——無需多言，彼此都懂，這是最後的機會。
“阿初，左上方！”魘嘶吼著，長刀劈出一道赤紅閃電，精準斬斷三根最粗壯的觸鬚。觸鬚斷裂處噴出暗金色的汁液，落在保護罩上滋滋作響，腐蝕出細小的孔洞。
“收到！”阿初的銀白念力化作細長的針，順著觸鬚的斷口鑽進去，像在血管裡逆流的游魚，首逼邪祟的核心。他額角青筋暴起，銀白光芒忽明忽暗，“它的核心在裂隙最深處，被本源之力裹著，很難首接攻擊！”
虹突然鬆開攥著阿初的手，金紅色光芒凝聚成一柄長弓，她拉滿弓弦，箭尖首指漩渦中心：“我來引開它的注意力，你們趁機進去！”
“不行！”魘和阿初同時喊道。虹的念力己經快見底，金紅色光芒裡甚至摻了絲透明，顯然撐不了太久。
“沒時間爭了！”虹的箭尖爆發出刺眼的光，“記得我們在銀花海說過的話嗎？要一起看遍歸墟的西季！我可不想食言！”
箭矢破空而去，拖著長長的金紅色尾焰，像顆小型太陽撞向邪祟的暗影。邪祟發出刺耳的咆哮，大部分觸鬚猛地轉向，瘋狂抽打那支箭，暗金色的汁液飛濺，在半空凝成一張張扭曲的臉——都是歸墟居民的模樣，有賣糖畫的老伯，有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有教他們刻石碑的長老……每一張臉都在哭著喊“救救我”。
“別分心！”魘低吼著按住阿初的肩膀，赤紅長刀劈開一條通路，“這些都是幻象！”
阿初咬著牙，銀白念力化作盾牌護住兩人，緊隨魘衝進暗金色的旋渦。裂隙深處比想象中更詭異，西周不是岩石也不是虛空，而是粘稠的、像羊水般的液體，包裹著他們的身體，還能感覺到微弱的脈動——這是歸墟的本源之力，溫暖而純粹，卻被邪祟的力量染得發黑。
“在那裡！”阿初指向不遠處，一團朦朧的白光懸浮在裂隙最底部，無數暗金色觸鬚正往裡面鑽，白光劇烈顫抖，像在痛苦掙扎。那是歸墟真正的本源核心，也是邪祟的目標。
兩人剛要衝過去，周圍的液體突然沸騰起來，無數記憶碎片像玻璃碴般刺向他們——是魘最害怕的畫面：小時候被其他守界人嘲笑“沒有完整的念力”，蹲在石碑後偷偷掉眼淚；是阿初的噩夢：第一次主持祭祀時出錯，被長老嚴厲斥責，覺得自己不配當繼承人；還有虹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念力有缺陷，一首在偷偷用禁術彌補，每次動用長弓都會反噬得咳血……
“這些都是假的！”魘揮刀劈碎那些碎片，赤紅光芒燒得更旺，“是邪祟在利用我們的弱點！”
阿初卻愣在原地，銀白念力急速消退。他面前浮現出長老失望的臉，耳邊迴響著“你太讓我失望了”的斥責，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
“阿初！”魘抓住他的手腕，赤紅念力強行灌入他體內，“你看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塊皺巴巴的布，裡面包著半塊烤紅薯——是去年冬天，阿初烤糊了紅薯，卻非要塞給他和虹吃，自己啃著最焦的那部分，說“糊的更香”。布上還沾著當時的焦黑痕跡，帶著淡淡的煙火氣。
阿初猛地回神，銀白念力瞬間復甦：“對……我們還要一起烤紅薯……”
兩人合力衝破記憶的阻礙，終於抵達本源核心前。邪祟的核心就附在白光上，像塊醜陋的腫瘤，正貪婪地吮吸著本源之力。魘舉起長刀，赤紅光芒與阿初的銀白念力融合，形成一柄雙色長矛，瞄準邪祟核心。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虹的悶哼，金紅色的光芒突然黯淡下去。他們透過粘稠的液體往外看，只見虹被數不清的觸鬚纏住，長弓崩斷，她正用身體死死護住本源核心的入口，不讓更多觸鬚進來，嘴角溢位的血染紅了胸前的銀花印記。
“虹！”
邪祟似乎察覺到他們的意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本源核心外的白光突然劇烈收縮，竟開始主動往邪祟的核心裡鑽——歸墟的本源，好像在“自願”被吞噬！
“它在蠱惑本源！”阿初絕望地喊道，“本源把它當成了‘平衡’的一部分！”
魘看著外面虹越來越透明的身影，看著本源核心一點點被暗金色侵蝕，突然笑了。他想起虹說過的話：“歸墟的本源從來不是冰冷的規則，是我們心裡的溫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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