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水裡,又突然被拽出水面。魘嗆咳著睜開眼,喉嚨裡全是鐵鏽味,眼前是灰濛濛的天,身下是硌人的碎石——他們竟被拋回了歸墟邊緣的斷碑林,虹和阿初倒在不遠處,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虹!阿初!”他連滾帶爬撲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兩人鼻息。還好,還有氣。可當他的指尖觸到虹的手腕時,卻猛地頓住——她腕骨處的皮膚下,竟嵌著一枚漆黑的印記,形狀和那枚戒指分毫不差。
“這是什麼……”魘咬牙想摳掉那印記,指尖剛碰到,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手背瞬間起了層燎泡。阿初這時哼了一聲,緩緩睜眼,他的鎖骨處同樣浮出一枚相同的印記,正隨著呼吸微微發亮。
“別碰……”阿初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那是‘縛界印’,剛才那個影子……強行烙上去的。”
魘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果然,被長刀刺傷的地方,皮肉己經癒合,只留下個一模一樣的漆黑印記,正往血管裡滲著暗金色的紋路。他突然想起邪祟最後的詭異笑聲,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它沒同歸於盡?”
“不是它。”虹不知何時醒了,掙扎著坐起身,指尖撫過腕上的印記,臉色比紙還白,“獻祭的是邪祟的軀殼,可它的‘念’鑽進戒指裡了。那個戴戒指的影子……才是真正的麻煩。”
話音剛落,斷碑林突然颳起旋風,碎石與枯葉在半空凝成一個旋渦。旋渦中心,那枚漆黑的戒指緩緩旋轉,表面的紋路亮起,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虛影——正是裂隙深處那個穿古老服飾的人影。
“守界人後裔,別來無恙。”虛影的聲音像從生鏽的鐵器裡擠出來,帶著跨越時空的沉鈍,“三百年了,終於等到‘三念合一’的契機。”
“你是誰?”魘握緊長刀,赤紅光芒在刃上跳動,“那枚戒指是什麼鬼東西?”
虛影低笑起來,笑聲震得斷碑簌簌掉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戒指是‘界門’鑰匙,你們腕上的印記,是開門的鎖。”他抬手指向西方,那裡的天空正泛起詭異的紫黑色,“歸墟的平衡碎了,隔壁的‘影墟’早就按捺不住了。”
“影墟?”阿初猛地抬頭,銀白念力瞬間繃緊,“古籍裡說影墟是歸墟的倒影,裡面全是被吞噬的負面念力,難道……”
“聰明。”虛影的輪廓清晰了些,能看見他袍角繡著的殘缺星圖,“邪祟只是我放出去的餌,目的就是逼你們三個‘合念’。畢竟,只有三念合一的縛界印,才能開啟界門。”
虹突然笑了,金紅色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半柄斷裂的長弓:“所以,你故意讓邪祟攪亂平衡,又在裂隙裡逼我們融合念力,就是為了讓我們替你開啟影墟的門?”
“是,也不是。”虛影的聲音沉了下去,“影墟的負面念力快溢位來了,與其等它自己潰堤,不如主動開門引流。當然,這‘引流’需要祭品——比如,三位新鮮的守界人念力。”
魘突然注意到,戒指投射的虛影腳下,踩著一圈暗金色的陣法,陣法邊緣刻著無數細小的名字,其中幾個竟和歸墟歷代守界人石碑上的名字重合!
“那些名字……”他聲音發顫,“是以前的守界人?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虛影沉默片刻,抬手拂過戒指表面,陣法中的名字突然亮起,化作點點熒光飄向西方:“他們自願的。影墟每次潰堤前,都需要守界人獻祭念力穩固界門,這是宿命。”
“狗屁宿命!”虹將斷裂的長弓指向虛影,金紅色光芒燒得熾烈,“他們是被你騙了!就像你騙邪祟當餌,騙我們合念一樣!”
“騙?”虛影的聲音陡然轉厲,戒指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歸墟誕生那天起就刻著這規矩!要麼獻祭念力守門,要麼看著影墟的負面念力把你們的親人、朋友、銀花海……全都腐蝕成怪物!自己選!”
話音未落,西方的紫黑色天空突然裂開道口子,一股腥甜的風灌進來,吹得斷碑林的枯樹扭曲成麻花狀。阿初眼尖,看見裂口裡閃過無數雙猩紅的眼睛,還有熟悉的身影——是賣糖畫的老伯,是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他們的臉都覆著暗金色的鱗片,正瘋狂拍打著無形的屏障。
“是影墟的侵蝕!”阿初的銀白念力瞬間鋪開,在斷碑林邊緣織成一張光網,“它們在撞界壁!”
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界壁撐不了半個時辰!縛界印己經啟用,你們要麼注入念力開門引流,要麼……”
“要麼我們先毀了這戒指!”魘的長刀劈出一道赤紅閃電,首取戒指。可刀鋒剛觸到虛影,就像砍進了棉花裡,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那只是道投影。
“沒用的。”虛影的聲音裡透著嘲弄,“戒指本體藏在影墟深處,你們現在毀的,不過是道念想。倒是你們腕上的印記,快和影墟的氣息共鳴了……看,己經開始發燙了吧?”
魘低頭,果然見印記處的皮膚泛起紅暈,像被烙鐵燙著,暗金色紋路正順著血管往上爬。虹和阿初也露出痛苦的神色,顯然也在承受同樣的灼燒。
“注入念力,印記會暫時平息,還能延緩界壁崩潰。”虛影丟擲誘餌,“至於之後……你們或許能在影墟里找到歷代守界人的殘念,問問他們是不是‘自願’的。”
西方的裂口越來越大,腥甜的風裡開始夾雜著細碎的嘶吼,光網己經出現裂痕。虹突然按住魘的手腕,金紅色光芒在她眼底翻湧:“我注入念力。”
“虹!”魘和阿初同時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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