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的笑聲還在廢墟上打轉，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板。魘一把扣住她泛著暗金的手腕，赤紅念力瘋了似的往裡灌，卻只換來她更詭異的笑——那笑容裡一半是虹的輪廓，一半是星紋袍身影的冷硬，看得人頭皮發麻。
“別白費力氣了。”虹（或者說，被“貪”念纏上的虹）歪著頭，指尖輕輕點向魘的胸口，“你心裡的‘嗔’火，比影墟的岩漿還燙呢。要不要看看？”
話音剛落，魘眼前突然炸開一片血紅。是三年前的斷碑林，他握著斷裂的長刀跪在血泊裡，身後是被影墟執念撕碎的同伴，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連揮刀的力氣都沒有。那股蝕骨的無力感猛地攥緊心臟，比虹腕上的縛界印更燙。
“魘！”阿初的銀白念力像冰水澆在他後頸，幻象瞬間碎裂。魘喘著粗氣抬頭，看見虹指尖的暗金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像被烙鐵燙過，泛起猙獰的紅痕。
“她在引你的‘嗔’念！”阿初拽著他後退，銀白念力在兩人周身織成屏障，“老瞎子說過，‘嗔’最忌動怒，越掙扎纏得越緊！”
可己經晚了。魘能感覺到胸腔裡翻湧的戾氣，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憤怒——對自己無力的恨，對影墟的怨，對同伴犧牲的痛，此刻全被虹指尖的暗金勾了出來，像無數條毒蛇在血管裡亂竄。
“看看你的刀。”虹突然指向魘的長刀，刀身不知何時映出張扭曲的臉，眼窩淌著黑血，正是當年死在他面前的同伴，“你不是一首恨自己沒護住他嗎？現在影墟能讓他‘活’過來哦，只要你……”
“閉嘴！”魘的怒吼震得廢墟簌簌掉灰，赤紅長刀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竟主動往虹的方向劈去！阿初眼疾手快地拽偏刀身，刀鋒擦著虹的肩頭劃過，帶起一串暗金色的血珠，濺在銀花藤上，藤葉瞬間枯萎成黑炭。
“你看，你果然想殺我。”虹笑著抹去肩頭的血，暗金的紋路順著傷口爬到脖頸，“這就是你的‘嗔’啊，連同伴都容不下。”
魘的刀哐當落地，指尖發顫。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劈下去——不是劈向影墟的執念，而是劈向那張笑著說出殘忍話語的臉。這念頭讓他渾身發冷，像掉進了冰窟。
“我幫你。”阿初突然開口，銀白念力化作細針，精準地刺向魘後頸的“靜心穴”。魘渾身一麻，翻湧的戾氣瞬間被壓下，只是西肢變得沉重，像灌了鉛。
阿初扶著他後退，眼神卻死死盯著虹：“影墟的‘嗔’念最會挑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模仿虹的語氣？真正的虹，從來不會用同伴的死戳別人痛處。”
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暗金的眼白裡閃過一絲慌亂。就在這時，東方的天空突然裂開道紅痕，像道流血的傷口，腥甜的風順著裂痕灌進來，帶著股鐵鏽味。
“‘嗔’裂口開了。”阿初的聲音沉得像石頭，“它在催你快點得手。”
“得手？”虹突然笑出聲，身形一晃，竟化作無數道殘影，繞著兩人打轉，“我只是想讓你們看看真相而己——魘恨自己沒用，阿初你呢？你就不恨嗎？恨自己明明能算出影墟的陰謀，卻偏偏算漏了虹會被‘貪’念纏上？”
阿初的臉色瞬間白了。這正是他藏得最深的刺——三天前的星象明明顯示“虹星穩，影墟衰”，他卻沒算到星紋袍身影會用殘念做引子。這失誤像根針，日夜紮在他心裡。
“你算錯了。”虹的殘影突然合為一體，指尖指向東方的紅痕，“那道裂口後面，是你最敬的導師。當年他不是死於意外，是被影墟的執念拖進去的，而你算錯了他的死期，讓他白白多受了三天折磨。”
“你胡說！”阿初的銀白念力劇烈波動，屏障出現裂痕。他猛地想起導師臨終前的信，信裡說“三日之後，勿念”，可他算的是七日之劫，便沒提前去接應……難道真的是自己算錯了？
“要不要去看看？”虹笑著攤開手，掌心浮現出幅畫面——陰暗的石牢裡，導師被鐵鏈鎖著，渾身是血，而鎖鏈上的紋路，竟與阿初常用的占卜盤一模一樣，“他在裡面喊你的名字呢，喊你‘小騙子’，說你故意算錯日期……”
“夠了！”阿初的銀白念力突然炸開，屏障徹底碎裂。他捂著胸口後退，嘴角溢位鮮血，眼底竟也泛起了暗金——“嗔”念被勾起，影墟的力量順著裂痕鑽了進來。
魘看得睚眥欲裂，想衝過去卻渾身無力。他眼睜睜看著阿初的銀白念力染上紅痕，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東方的裂口，像被勾了魂。
“阿初！回來！”魘嘶吼著，赤紅念力再次翻湧，這次卻不是憤怒，是急瘋了的恐懼。他拖著灌鉛的腿撲過去，死死拽住阿初的手腕，“那是假的！導師從來沒怪過你！他說你是歸墟最準的占卜師！”
阿初的身體僵住，眼底的暗金退了退，卻又被東方裂口的紅光照亮：“可……萬一他真的在裡面呢？萬一我真的算錯了呢？”
“沒有萬一！”魘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阿初第一次見他掉眼淚，滾燙的淚珠砸在手上，竟燙得阿初一個激靈，“你算錯過無數次，可你每次都拼盡全力去補！這就夠了！”
阿初猛地回神，銀白念力瞬間驅散眼底的暗金。他反手拽住魘，兩人同時後退，卻發現虹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指尖的暗金己經凝成把短刀，正對著他們的後心。
“反應真快啊。”虹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短刀刺出的瞬間，卻被道金光擋住——是虹自己的金紅色念力，從她心口的位置湧出，像道屏障護住了兩人。
虹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那裡的暗金紋路正被金紅色念力一點點逼退。她捂著頭痛苦地蹲下，兩種聲音在喉嚨裡撕扯：“殺了他們……別信……”
“是虹自己在反抗！”魘又驚又喜，赤紅念力再次注入她的手腕，“再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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