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碎玉還在發燙，像魘最後殘留的體溫。虹攥著那半塊染血的玉片，沿著林地邊緣摸索前行，金紅念力在指尖凝成寸長的光刃——剛才那聲樹枝斷裂太過刻意，不似野獸的莽撞，倒像有人在故意引她過去。
林子裡的霧越來越濃，白濛濛的水汽沾在睫毛上，連念力都被暈染得模糊。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輕得像落葉擦過地面，回頭卻只看見自己的影子被霧揉成一團，在樹幹間扭曲變形。
“別躲了。”虹揚聲道，光刃在霧中劃出金色弧線，“是影主的殘部，還是……”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放軟，“魘？”
腳步聲停了。過了片刻，霧裡飄來個沙啞的聲音：“你手裡的碎玉，借我看看。”
虹眯起眼，這聲音既不是影主的陰鷙，也不是魘的溫潤，倒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她沒動，只是將碎玉往掌心收了收：“憑什麼？”
“憑這個。”霧中拋來個東西，虹伸手接住，是塊玉佩的另一半，斷口處的紋路正好和她手裡的拼合，上面刻著半朵銀花，正是魘當年親手雕的。
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光刃差點潰散。她將兩塊碎玉對在一起，完整的銀花在霧中泛起微光，確實是魘的貼身之物。“你是誰？”她追問，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送你玉佩的人，託我來的。”那人從霧裡走出來，身形佝僂，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蓑衣，臉上爬滿皺紋，唯獨眼睛亮得驚人，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他說，拿著這玉的人，會去銀花海。”
虹盯著他的眼睛：“魘在哪？”
“他在等你。”老蓑衣笑了笑，皺紋擠成一團，“但不是歸墟的銀花海——那裡早被影主的殘部燒成焦土了。”
虹心裡一沉。歸墟銀花海是她和魘定情的地方，去年還去看過，怎麼會……
“影主敗逃前放了把火，說要燒盡所有念想。”老蓑衣嘆口氣，“好在他早有準備，另尋了處地方，種了片新的銀花。”他往林子深處指了指，“往那邊走，穿過三重霧障，就能看見火光，他在那裡等你。”
虹盯著他指的方向，霧在那邊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隱約能聽見水流聲。“三重霧障？”她記得魘說過，只有影主布的迷陣才會設三重障，“你到底是誰？”
老蓑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半晌才首起身，袖口沾了點暗紅。“別管我是誰。”他抹了把嘴，“再不走，霧就要變濃了——影主的殘部在霧裡放了‘蝕心粉’，聞久了……”
話沒說完，虹突然聞到股甜膩的香氣，像熟透的果子腐爛的味道。她猛地捂住口鼻，指尖的光刃瞬間暴漲：“是影毒！”
老蓑衣卻像是沒聞見，只是催促：“快走！穿過第一重障，香氣就淡了！”他轉身往霧裡鑽，蓑衣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的水珠在霧中凝成細小的冰晶——那是魘的冰繫念力才有的特性。
虹心頭一震，立刻跟上。穿過第一重霧障時，果然聞到的甜香淡了許多，耳邊的水流聲卻越來越響，像是條湍急的河。
“第二重障在河對岸。”老蓑衣指著河面，霧裡隱約能看見座木橋，橋板朽得厲害，“過橋時別回頭，無論聽見什麼都別回頭。”
虹剛踏上橋，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名字，是魘的聲音，帶著哭腔：“虹！別信他！他是影主變的！”
虹的腳步頓住了。這聲音太像了，連尾音的顫抖都和魘受傷時一模一樣。
“別回頭！”老蓑衣在橋那頭低喝，“是幻聽！影毒開始攻心了！”
身後的聲音更急了：“虹！我在這兒！他手裡的玉佩是假的！你看——”似乎有什麼東西砸過來，虹眼角的餘光瞥見道金紅身影，正是魘的模樣，正被數道紫黑鎖鏈捆著，胸口插著把匕首。
“走啊！”老蓑衣的聲音帶著焦灼，“再不走，幻聽就要成真了！”
虹的指尖掐進掌心，碎玉的溫度燙得驚人。她想起魘說過，真正的幻聽會模仿最在意的人，而破幻的法子，是盯著最真實的東西。她低頭看向掌心的銀花玉佩，兩塊碎玉拼合處的微光從未動搖。
“魘從不用哭腔喊我。”虹突然開口，聲音清亮，“他只會說‘別怕’。”
身後的哭喊戛然而止。虹猛地回頭，哪有什麼金紅身影，只有團扭曲的紫黑霧，被她剛才沒收回的光刃劈中，發出刺耳的尖叫，消散在霧裡。
老蓑衣在橋那頭鼓掌：“好丫頭，夠鎮定。”
虹沒理他，快步過橋，剛踏上對岸，就聽見第三重霧障裡傳來熟悉的笛音，是魘教她的《銀花引》，節奏卻亂了半拍，帶著種刻意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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