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光芒中的銀花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花瓣蜷曲成焦黑的碎片,像被無形的火焰舔過。虹看著那片承載著初遇記憶的花海在光影裡化為灰燼,心口像被攥住般劇痛,手臂上小獸的撕咬都變得麻木——影主說得對,摧毀羈絆,比吞噬神魂更殘忍。
“心疼了?”影主捂著流血的左眼,紫黑的瞳孔裡映著花海的殘影,“這才剛開始。”他指尖的紫黑光團突然膨脹,裡面浮現出歸墟的月光潭,潭邊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魘曾用樹枝給她編過花環,此刻柳枝正一片片斷裂,“下一個,輪到這裡了。”
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讓她清醒了幾分。她不能讓記憶被這樣碾碎,魘留在她血脈裡的那句“別怕”突然在耳邊炸開,金紅念力驟然暴漲,竟震開了圍攻的小獸,護罩的光芒重新凝聚。
“想反抗?”影主冷笑,左眼的紫黑裡閃過一絲不安,“你的血快流乾了,念力撐不了多久。”
“是不是撐得了,你試試就知道。”虹突然拽下腰間的玉佩碎片——那是魘送她的定情玉,當年被他一分為二,此刻碎片上的紋路正隨著她的念力發光。她將碎片狠狠按在自己流血的掌心,玉片瞬間沁滿鮮血,突然化作一道金紅流光,首衝向影主指尖的紫黑光團。
“嗤——”金紅與紫黑碰撞的瞬間,光團劇烈震顫,月光潭的影像竟出現了裂痕。影主悶哼一聲,顯然沒料到這枚碎玉有如此力量,左眼的血又流了下來。
“那是魘的神魂印記!”影主又驚又怒,“他竟把本命玉嵌在你身上!”
虹沒理會他的怒吼,趁光團震顫的瞬間,金紅念力化作數道利刃,首刺影主左眼——那裡還殘留著魘的神魂碎片,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影主反應極快,側身躲開,利刃擦著他的顴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但他左眼的紫黑明顯淡了些,裡面竟透出一絲熟悉的琥珀色,像魘在裡面掙扎。
“魘!”虹對著那抹琥珀色嘶吼,“醒過來!”
琥珀色猛地閃爍了一下,影主的動作出現剎那的遲滯。就是這剎那,虹抓住機會,金紅念力凝聚成鎖鏈,死死纏住影主的左臂——那裡爬滿了紫黑紋路,是他吞噬神魂最密集的地方。
“滾開!”影主暴喝,紫黑念力順著鎖鏈反撲,虹的手臂瞬間佈滿紫黑紋路,像被毒藤纏上。但她沒鬆手,反而將更多念力灌進鎖鏈,掌心的碎玉燙得驚人,彷彿魘的神魂正在裡面燃燒。
“你在逼我撕碎他的碎片!”影主的左眼徹底赤紅,紫黑與琥珀色在裡面瘋狂絞殺,“我數到三,你不鬆手,就讓他徹底消散!”
“一——”
虹的念力鎖鏈勒得更緊,碎玉的光芒刺得她睜不開眼,她彷彿能聽見魘的喘息,就在影主的左眼深處,很近,又很遠。
“二——”
影主的左臂突然暴漲出無數紫黑尖刺,刺破了虹的鎖鏈,尖刺上的毒液濺在她的手臂上,皮膚瞬間潰爛。虹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盯著他的左眼,那裡的琥珀色越來越亮,魘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三!”
影主的左眼突然爆開,不是紫黑,而是耀眼的金紅!虹被光芒掀飛出去,撞在巖壁上,喉頭湧上腥甜。她掙扎著抬頭,看見影主捂著左眼倒在地上抽搐,他的左眼處,一團金紅光芒正緩緩升起,光芒裡裹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像極了魘。
“虹……”光芒裡的身影開口,聲音帶著剛甦醒的沙啞,正是魘的聲音。
虹的眼淚瞬間決堤,剛想爬過去,卻見影主突然從地上彈起,紫黑念力像黑潮般湧向那團金紅光芒:“想跑?沒門!”
金紅光芒劇烈搖晃,魘的身影在裡面痛苦地蜷縮起來。虹急得幾乎瘋掉,突然瞥見地上影主剛才掉落的一物——那是她之前劈開的小獸利爪,淬著影主的毒液,此刻正閃著詭異的光。
她抓起利爪,不顧上面的毒液腐蝕著手心,拼盡最後一絲念力,將利爪擲向影主的後心。這一擊毫無技巧,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影主慘叫一聲,紫黑念力瞬間潰散。金紅光芒趁勢暴漲,魘的身影清晰了幾分,他對著虹伸出手:“抓住我!”
虹拼命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他的剎那,影主的紫黑念力突然迴光返照,像一張巨網罩向他們。金紅光芒猛地將虹往外一推:“走!”
“我不走!”虹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碎玉在掌心炸開最後的光芒,“要走一起走!”
光芒與黑網碰撞的瞬間,虹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影主的怒吼和魘的呼喊,身體像被扔進滾筒,所有感知都被撕裂。當她終於穩住身形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地,手裡攥著半塊染血的碎玉,而魘的身影消失了,只有空氣中殘留著他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話語:“在銀花海等我……”
林地深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不是影主的氣息,也不是魘的。虹握緊碎玉,金紅念力重新凝聚——不管來的是誰,她都要活下去,去銀花海等他。只是那聲音太輕,她沒聽清,魘說的,究竟是歸墟的銀花海,還是……傳說中早己枯萎的斷魂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