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閉合的餘震還在地面震顫,虹掌心的玉佩突然泛起冷意,“蘭君”二字上的淺痕正滲出絲極淡的黑氣,像條小蛇鑽進她的指尖。她猛地攥緊拳頭,黑氣卻順著血管遊走,在腕間凝成個模糊的影字——與那根黑色羽毛上的刻痕一般無二。
“又怎麼了?”魘的指尖撫過她腕間的影字,暗金靈力探入的瞬間,竟被那黑氣彈開,他眉峰蹙得更緊,“這氣息……比影煞的戾氣更陰邪。”
墨生捂著肩胛的傷口湊過來,碎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虹的掌心:“老守林人說過,影族有‘蝕影蟲’,專以殘魂為食,蟲鳴能惑人心智。方才那蟲叫……”他話音未落,桃林深處突然傳來“窸窣”聲,像有無數蟲豸正順著樹根往上爬,聲音越來越近,帶著種勾魂攝魄的韻律。
虹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浮現出詭異的幻象——她站在溯洄殿的石壁前,壁畫上的影主正對著她笑,左臉的刀疤滲出鮮血,滴在墨蘭花瓣上,花瓣瞬間化作黑色的羽毛,層層疊疊將她包裹。“你逃不掉的……”影主的聲音從羽毛堆裡鑽出來,帶著黏膩的溼意,“我們本就是一體。”
“虹!醒醒!”魘的聲音穿透幻象,他用力搖晃著虹的肩膀,暗金靈力像冰水般潑在她臉上。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竟在往青銅巨門的方向走,指尖離門扉上殘留的黑氣只剩寸許,那些黑氣正化作無數細小的蟲腿,往她指縫裡鑽。
“蝕影蟲!”墨生甩出最後一道符紙,金光落在門扉上,黑氣發出刺耳的嘶鳴,縮成團黑球滾進旁邊的樹洞。符紙的光芒中,能看見樹洞深處堆著無數黑色羽毛,每根羽毛的根部都刻著“影”字,像座小小的祭壇。
虹的心跳驟然加速——那些羽毛的數量,正好與影主吞噬過的神魂數吻合。她想起影煞最後的嘶吼,突然明白:蝕影蟲不是影煞所養,而是影主藏在桃林的後手,用自己吞噬的神魂餵養,只為在最後關頭……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這些羽毛在吸收月光。”魘指著樹洞,月光透過枝葉落在羽毛上,竟被吸成縷縷銀線,注入那團黑球,“它們在……孕育新的影主?”
話音剛落,黑球突然裂開,鑽出只指甲蓋大的蟲子,通體漆黑,背甲上的紋路正是影主左臉的刀疤。它抖了抖翅膀,發出的蟲鳴比之前更尖銳,虹的幻象再次浮現——這次,她看見影主站在梅林裡,手裡舉著半枚並蒂蓮玉佩,對著穿紅衣的影后說:“娘,等我收集夠九十九個神魂,就能讓你復活了。”
影后的臉在幻象中漸漸清晰,竟與虹此刻的模樣重合。虹的呼吸一滯,肩胛的傷口突然劇痛,那裡的黑箭傷正在泛黑,像有無數小蟲在皮肉裡鑽動。
“它在借你的傷口寄生!”魘的長刀劈向那隻蝕影蟲,刀風卻被蟲背的甲冑彈開,蟲子發出桀桀的笑,聲音竟與少年影主一模一樣,“我孃的轉世,當然要幫我完成大業。”
墨生突然想起什麼,從行囊裡翻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半瓶桃膠——老守林人說這是“斷蟲膠”,能黏住蝕影蟲的翅膀。他將桃膠潑向蟲子,果然,蟲子的翅膀被黏住,飛行的速度慢了幾分,蟲鳴也變得斷斷續續。
“它怕桃木的精氣!”虹忍著劇痛,將掌心的玉佩按向肩胛的傷口,金紅靈力順著傷口往裡湧,黑氣發出痛苦的尖叫,從傷口裡被逼出,化作只小蟲鑽進樹洞。
樹洞深處傳來羽毛摩擦的聲響,那些黑色羽毛突然豎起,像無數把小劍指向三人,羽尖滲出的銀線在半空織成個網,網中央的黑球正在膨脹,隱約能看見個人形的輪廓。
“它要破繭了!”魘將虹護在身後,暗金靈力凝聚成盾,“墨生,想辦法點燃那些羽毛!”
墨生的符紙己用盡,他咬咬牙,扯下自己的銀絲眼鏡,鏡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對準羽毛堆:“試試這個!”光點落在羽毛上,竟真的燃起簇小火苗,羽毛遇火發出“噼啪”聲,冒出的黑煙裡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蟲屍。
黑球的膨脹突然停滯,人形輪廓發出痛苦的嘶吼,那些織網的銀線開始斷裂。虹看著漸漸縮小的黑球,突然注意到樹洞角落藏著個熟悉的物件——那是墨生外祖母的墨蘭繡帕,帕角繡著的“盼歸期”三個字,正被蝕影蟲啃噬得只剩個“歸”字。
“歸……”虹的心頭猛地一顫,腕間的影子突然發燙,與樹洞裡的黑球產生共鳴。黑球爆發出刺目的光,將三人掀翻在地,火光中,個人影緩緩走出樹洞——穿著影主的玄色長衫,左臉的刀疤淡得幾乎看不見,手裡握著那半枚並蒂蓮玉佩,眉眼間竟帶著幾分溫和,像極了墨生。
“我回來了。”人影的聲音帶著影主的低沉,又有墨生的清潤,他舉起玉佩,對著虹笑了笑,“娘,你看,我集齊了九十九個神魂。”
虹的瞳孔驟縮——他的玉佩缺角處,竟與自己心口的玉佩完美契合,而他的袖口,露出半片黑色羽毛,羽根的“影”字正在滴血。
魘的長刀己經出鞘,卻在看清人影面容的瞬間頓住——那張臉,竟有三分像他少年時的模樣。墨生捂著傷口後退,碎鏡片後的目光滿是驚恐:“你……你到底是誰?”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虹,掌心的玉佩發出溫柔的光,與虹心口的玉佩遙相呼應。蟲鳴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安撫的韻律,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肩胛的傷口不再疼痛,反而傳來種奇異的暖意。
“過來呀……”人影的聲音像帶著魔力,“我們合二為一,就能讓所有人都回來。”他的身後,那些燃燒的羽毛突然化作漫天桃花瓣,落在虹的髮間,瓣上的血跡竟變成了金色的紋路。
虹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邁,魘想去拉她,卻被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他看著虹眼中漸漸浮現的迷茫,突然想起老守林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可怕的不是惡,是披著善的惡。”
人影的指尖離虹的掌心只剩寸許,兩瓣並蒂蓮玉佩即將重合的剎那,虹心口的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將人影的衣袖燒出個洞——那裡藏著根銀線,線的另一端,繫著只極小的蝕影蟲,正往虹的玉佩上爬。
人影的笑容瞬間扭曲,左臉的刀疤突然變得猙獰:“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猛地攥住虹的手腕,墨蘭繡帕從袖中飄落,帕角的“歸”字突然滲出鮮血,在地上拼出個“死”字。
而樹洞裡,未燃盡的黑色羽毛突然全部豎起,指向天空,羽尖的銀線在月光下織成個巨大的“影”字,像個等待合攏的囚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