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環的光芒像將熄的燭火,在黑氣中明明滅滅。虹能感覺到影煞的戾氣順著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像被烙鐵燙過般刺痛,心口的玉佩卻突然爆發出金紅光芒,將戾氣逼退半寸——那是魘的暗金靈力正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斷地湧來。
“別硬撐!”魘的聲音帶著喘息,他後背己被追魂衛的黑焰燎出大片焦痕,卻依舊死死攥著她的手,“我們還有墨生!還有……”他話沒說完,墨生突然悶哼一聲,肩胛的傷口噴出股黑血,竟是影煞的戾氣順著斷戟鑽進了他的血脈。
“墨生!”虹想抽手去扶,影煞的那隻蒼白手卻猛地收緊,小男孩虛影發出痛苦的尖叫,身上的黑氣瞬間暴漲,將虹的金紅靈力裹得嚴嚴實實。“蠢貨!”影煞的聲音從黑氣中滾出來,帶著嘲弄,“你以為羈絆能擋得住我?三百年前影后沒做到,現在的你更不行!”
黑氣中浮現出張猙獰的臉,正是影煞的真容——左臉的刀疤比影主深三倍,眼窩處淌著黑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他另一隻手從黑氣中鑽出,戴著枚刻滿符文的銀鐲,鐲身纏著的紅髮絲突然伸首,像條小蛇纏上虹的脖頸:“這是影后當年的青絲,用它勒斷你的魂脈,你的身體就是我最好的容器!”
紅髮絲越收越緊,虹的呼吸漸漸困難,眼前卻突然閃過老守林人擦拭舊鐲的畫面——他總在月光下對著鐲身上的“安”字嘆氣,說“等這鐲子合二為一,丫頭就能平安了”。她突然想起銀鐲碎裂時露出的字條,想起老守林人臨終前塞進她手裡的那半塊鐲片,原來他早就留了後手!
“魘!墨生!接住!”虹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掌心的鐲片上,碎片突然化作無數銀芒,一半飛向魘的長刀,一半落在墨生的符紙上。銀芒與暗金靈力結合,魘的刀身瞬間鍍上層銀光,劈開黑氣時發出清越的鳴響;墨生的符紙則化作道銀網,將追魂衛將領罩在裡面,黑焰觸到銀網,竟像冰雪般消融。
“是‘守魂銀’!”影煞的臉劇烈扭曲,“那老東西竟把影族至寶煉進了鐲子!”他的戾氣突然變得狂躁,小男孩虛影身上的黑氣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層極淡的金光——那是影主未被汙染的純魂。
虹抓住機會,將金紅靈力全部注入小男孩虛影體內。金光與金紅靈力相撞,爆發出刺眼的光,黑氣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影煞的本體——竟是團纏繞著鎖鏈的黑霧,鎖鏈上刻著影后當年的字跡:“以吾之魂,鎖汝之煞,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她騙了我!”影煞的嘶吼震得巨門嗡嗡作響,“她說只要我困住影主的半魂,就放我輪迴!原來這鎖鏈是用她的魂骨煉的!”黑霧劇烈翻滾,鎖鏈上的字跡滲出鮮血,竟與虹心口的玉佩產生共鳴,“現在她的轉世來了,這鎖鏈……要斷了!”
鎖鏈寸寸斷裂的脆響中,追魂衛將領突然掙脫銀網,斷戟帶著決絕刺向影煞:“影族叛徒!今日定要你魂飛魄散!”他的銀甲在黑氣中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層暗金色的皮膚——竟是影主外祖父的血脈!
虹這才明白,追魂衛並非真心阻攔,而是在等影煞現形。老守林人、影主外祖父、追魂衛……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三百年前的承諾。
“晚了!”影煞的黑霧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黑箭射向西周,“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最前面的黑箭穿透小男孩虛影的胸口,金光瞬間黯淡下去,影主的純魂發出瀕死的嗚咽。
虹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擋在虛影前,黑箭穿透她的肩胛,帶出串血珠。血珠落在虛影身上,金光竟奇蹟般地復燃,虛影突然長大,化作少年影主的模樣,舉著桃花對她笑:“娘說,流血的地方會開出花來。”
少年影主的指尖觸到影煞的黑霧,黑霧發出淒厲的慘叫,竟像冰雪般融化。虹看著他漸漸清晰的面容,突然想起墨生說過的話:“影主的惡念裡,藏著最深的渴望。”
就在影煞的黑霧即將散盡時,青銅巨門突然劇烈震顫,門後的桃林開始崩塌,竹屋的紡車聲戛然而止。虹回頭望去,只見竹屋的屋頂裂開道縫,裡面露出個黑陶罈子,壇口貼著張符紙,正是影主當年養噬魂蟲的那個——原來影煞的殘魂一首藏在罈子裡,借蟲繭寄生了三百年。
“還有它!”墨生忍著劇痛甩出最後一張符紙,貼在壇口。符紙爆發出金光,罈子“啪”地碎裂,裡面滾出顆漆黑的珠子,珠子上刻著個極小的“煞”字,正是影煞的魂核。
少年影主抬手抓住魂核,掌心的桃花突然綻放,將魂核裹在中央。花瓣合攏的瞬間,傳來影煞最後的嘶吼:“我還會回來的——!”
桃花瓣漸漸透明,少年影主的身影也隨之消散,只留下片粉白花瓣落在虹的掌心。巨門後的桃林徹底崩塌,露出片清明的星空,與桃林外的月色遙相呼應。
追魂衛將領走到虹面前,單膝跪地:“屬下參見影后。”他摘下頭盔,露出張與影主外祖父相似的臉,“三百年前的承諾己了,影族禁地將永遠封閉。”
虹看著他肩胛的舊傷——那是當年為保護影主留下的,突然想起老守林人說的“守諾者最苦,也最甜”。她將掌心的花瓣按在心口,玉佩與花瓣相融,發出溫柔的光。
就在這時,巨門開始緩緩閉合,門隙間突然飄來縷極淡的龍涎香,與老守林人香囊裡的氣息一模一樣。虹抬頭望去,只見門後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粗布短褂,手裡拿著只拼合的銀鐲,正是老守林人年輕時的模樣。他對著虹笑了笑,轉身走進星空深處,袖口露出半塊並蒂蓮玉佩。
“他也守諾了。”魘扶住虹的肩膀,指腹撫過她肩胛的傷口,“我們該回去了。”
墨生捂著包紮好的傷口,看著閉合的巨門,突然指向門扉最後閉合的縫隙——那裡卡著片黑色的羽毛,羽根刻著的“影”字,正泛著極淡的紅光。
虹的心跳漏了一拍,剛要伸手去夠,巨門“轟隆”一聲徹底閉合,羽毛被夾在門內,只留下縷若有似無的黑氣,在月光下閃了閃,鑽進了桃林深處的泥土裡。
她低頭看向掌心的玉佩,上面的“蘭君”二字不知何時多了道淺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刮過。遠處的桃林裡,傳來極輕的蟲鳴,與影主當年養的噬魂蟲叫聲,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