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珠的裂紋在掌心泛著冷光,虹攥著它的手指微微發顫。剛才那絲紫霧鑽進泥土的瞬間,桃林深處的風突然變了向,暖烘烘的春日風裹著股陳腐的寒氣,吹得花瓣簌簌往下掉,像場提前降臨的雪。
“怎麼了?”魘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手背上的冷汗,眉峰蹙起,“靈珠不對勁?”
虹剛要開口,腳下的泥土突然“咕嘟”冒起個泡,紫黑色的霧氣從泡裡鑽出來,在半空凝成只細瘦的手,抓向她握著靈珠的手腕。魘眼疾手快,抽出腰間短刀劈過去,刀風將霧手斬成兩半,卻見斷裂處冒出更多霧氣,轉眼聚成個模糊的人影——左臉有道熟悉的刀疤,正是影主的輪廓。
“看來是藏不住了。”影主的聲音從霧影裡飄出來,帶著種金屬摩擦般的刺耳,“你以為吸收了我的殘魂,就能淨化靈珠?太天真了。”
桃林深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個,而是很多,踩在落花瓣上發出“沙沙”響,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虹突然發現,飄落的桃花瓣落地後,竟在泥土裡生根,長出細如髮絲的紫黑根鬚,正悄悄往兩人腳邊纏。
“它在同化這片桃林。”虹將靈珠舉到眼前,裂紋裡滲出的紫霧與影主的霧影產生共鳴,珠身燙得嚇人,“魘,用你的星石力壓制它!”
魘的暗金念力順著她的手臂湧向靈珠,卻在觸到裂紋的瞬間被彈開,他悶哼一聲,手背浮現出細密的紫黑紋路:“這邪氣己經和靈珠長在一起了!”
影主的霧影突然膨脹,將兩人籠罩其中,桃花瓣在霧中旋轉,每片花瓣上都映出張人臉——有溯洄殿的守殿人,有墨生的外祖母,還有無數被他吞噬過的神魂,都在無聲嘶吼。“看見嗎?這些都是我的‘養分’,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虹突然想起守殿人臨終前塞給她的錦囊,當時只說是“破局之物”,此刻拆開一看,裡面是片乾枯的墨蘭花瓣,花瓣背面用硃砂畫著個古怪的符號。她將花瓣按在靈珠的裂紋上,奇蹟般地,花瓣竟像活過來般貼緊珠身,紫霧瞬間被逼退了半寸。
“是守殿人的本命符!”魘眼睛一亮,暗金念力再次催動,這次竟順利鑽進裂紋,“它能暫時鎖住邪氣!”
但影主的霧影卻發出刺耳的尖笑:“鎖得住一時,鎖得住一世嗎?”霧中伸出無數隻手,抓住桃樹枝幹瘋狂搖晃,熟透的桃花像暴雨般落下,每朵花心裡都藏著顆極小的紫黑蟲卵。
“不好!”虹揮刀斬斷纏向腳踝的根鬚,卻發現根鬚斷口處湧出更多蟲卵,“這些蟲卵會鑽進土裡,等它們孵化……”
話音未落,最近的棵桃樹突然炸開,樹幹裡湧出團蠕動的紫黑蟲潮,蟲潮中心坐著個蜷縮的身影,竟是墨生!他雙目緊閉,眉心嵌著顆紫黑蟲卵,臉色比紙還白。
“墨生!”虹衝過去想拽他,卻被蟲潮彈開,那些蟲子像有生命般組成道屏障,屏障上浮現出影主的臉,“想救他?用你的神魂換。”
魘將虹護在身後,短刀在掌心轉了個圈:“別做夢了。”他突然扯斷自己的星石項鍊,將碎片撒向蟲潮,“虹,帶墨生走,我來墊後!”碎片落在蟲潮上,燃起淡金色的火焰,暫時逼退了蟲群。
虹看著魘決絕的背影,又看看昏迷的墨生,靈珠的裂紋突然擴大,珠身“咔嚓”響了一聲。她咬咬牙,將墨蘭花瓣撕成兩半,一半貼在靈珠上,一半塞進魘手裡:“要走一起走!”
墨蘭花瓣遇血即燃,在兩人掌心燒成兩團金紅火焰,影主的霧影被火焰燙得連連後退,發出痛苦的嘶吼。虹趁機抱起墨生,魘在後面用火焰清掃蟲潮,桃花瓣在火焰中飛旋,竟在他們身後織成道短暫的火牆。
但影主的聲音卻從西面八方傳來,像附骨之疽:“跑吧,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們……”
桃林邊緣的霧氣越來越濃,濃到看不見前路,虹抱著墨生,感覺懷裡的人輕輕動了下,他眉心的蟲卵似乎亮了亮。魘握緊她的手,火焰在兩人指間跳躍,映著靈珠上不斷擴大的裂紋——
裂紋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邪氣,而是種更古老、更溫暖的力量,像沉睡了千年的種子,終於要破土而出。
虹突然想起墨生外祖母日記裡的話:“當墨蘭與桃花同燃,沉睡的守護者會睜眼。”
她低頭看向靈珠的裂紋,那裡正透出點極淡的金光,比魘的星石火更柔和,像初春的第一縷陽光。
霧中傳來蟲潮爬動的聲音,越來越近。虹與魘交換個眼神,同時邁步衝進濃霧——不管前方是守護者還是更深的陷阱,他們都只能往前了。
而被抱在懷裡的墨生,睫毛顫了顫,嘴角似乎勾起了抹極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