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像化不開的墨,將視線困在三尺之內。虹抱著墨生的手臂漸漸發酸,懷裡的人卻突然動了動,睫毛掃過她的脖頸,帶來一陣輕癢。“水……”墨生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眉心的紫黑蟲卵竟在這時泛起微光,與虹掌心靈珠的裂紋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他醒了!”虹心頭一緊,剛要低頭檢視,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竟是截斷裂的桃木劍,劍身上刻著的“守”字己被蟲蛀得模糊。魘順勢扶住她,目光落在劍刃上,突然低呼:“這是守殿人的佩劍!”
話音剛落,濃霧中傳來“噼啪”的燃燒聲,不是他們掌心的墨蘭火焰,而是更烈的、帶著松木香氣的火光。虹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霧裡透出片橙紅,隱約有個身影舉著torch(火把)站在那裡,火光勾勒出他佝僂的輪廓,像極了傳說中看守桃林的老守林人。
“往這邊來!”老守林人沙啞的聲音穿透濃霧,“蟲潮怕火,跟著光走!”
魘握緊虹的手,掌心的墨蘭火焰與遠處的火光遙相呼應:“小心有詐。”虹點頭,抱著墨生跟上,腳步踏在散落的桃木枝上,發出“咯吱”的輕響,像在敲打著某種隱秘的節奏。
越靠近火光,空氣越灼熱,蟲潮爬動的“沙沙”聲漸漸被火焰的“呼呼”聲蓋過。老守林人背對著他們,torch插在地上,正用枯枝在地面畫著什麼。虹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塊玉佩,形狀竟與墨生外祖母留下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深,像浸過血。
“把孩子放下吧。”老守林人轉過身,臉上溝壑縱橫,左眼戴著個獨眼眼罩,右眼渾濁卻銳利,“他眉心的蟲卵,再拖下去會鑽進神魂裡。”
虹剛要邁步,魘突然將她往身後一拉,短刀首指老守林人:“你怎麼知道蟲卵的事?守殿人的佩劍為何在你手裡?”
老守林人笑了,笑聲像風吹過朽木:“我是他師兄,當年他被困溯洄殿,是我偷了他的劍逃出來,在這桃林守了三十年。”他指了指地面——枯枝畫出的圖案,正是溯洄殿的防禦陣,“這陣能暫時鎖住蟲卵,但需要靈珠當陣眼。”
虹看著地面的陣法,又看了看老守林人腰間的玉佩,突然想起墨生外祖母日記裡的插畫:守林人師兄右眼有塊月牙形的疤,而眼前這人的眼罩下,隱約露出同樣的疤痕。她將靈珠放在陣法中心,珠身的裂紋正對著陣眼,果然,紫黑蟲卵的光芒弱了下去。
“蟲卵怕桃木心。”老守林人遞來把小鑿子,“把桃樹幹鑿個洞,取最中心的木芯,碾成粉敷在他眉心。”
魘剛接過鑿子,濃霧突然劇烈翻湧,蟲潮的“沙沙”聲又近了,這次帶著種金屬摩擦般的銳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裡磨牙。老守林人臉色一變:“它找到這裡了!影主的本體藏在霧核裡,蟲潮只是幌子!”
話音未落,濃霧中伸出無數條紫黑藤蔓,像蛇一樣纏向陣法,靈珠突然劇烈震顫,裂紋“咔嚓”擴到最大,竟從裡面滾出顆米粒大的金色種子,種子落地即長,瞬間抽出嫩綠的芽,芽尖頂著點火星——正是墨蘭的種子!
“是墨蘭的種!”虹又驚又喜,這顆種子,竟藏在靈珠的裂紋裡!
老守林人卻突然沉下臉,獨眼死死盯著虹:“你以為影主真的怕火?他是在等靈珠裂開,好讓墨蘭種接觸空氣——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虹猛地看向那株嫩芽,只見芽尖的火星正在熄滅,藤蔓纏繞的方向,竟全朝著嫩芽而去!影主想要的不是吞噬神魂,是墨蘭種!
魘揮刀斬斷纏來的藤蔓,卻發現藤蔓斷口處湧出更多蟲卵,他急聲道:“怎麼辦?”
老守林人突然扯下眼罩,右眼的月牙疤在火光中泛著冷光:“用我的血當引,把藤蔓引進陣法反殺!但需要有人抱著墨蘭種衝進霧核——那裡是影主的本體所在,九死一生。”
虹看著懷裡呼吸漸穩的墨生,又看了看芽尖越來越暗的火星,突然將墨蘭種塞進魘手裡:“你帶種子走,我來守陣!”
魘攥緊種子,指尖被芽尖的火星燙得一縮:“要走一起走!”
濃霧己將陣法圍得密不透風,藤蔓上的紫黑蟲卵開始孵化,露出密密麻麻的小眼睛。老守林人將血滴進陣法,厲聲道:“沒時間了!霧核在東邊三里的老桃樹下,快去!”
虹突然踮起腳,在魘唇角印下一個帶著墨蘭香的吻:“等我。”轉身抄起守殿人的桃木劍,迎著藤蔓衝了出去,劍光劈開濃霧,留下一串金紅的殘影。
魘握著墨蘭種,看著她的背影被紫黑藤蔓吞沒,突然嘶吼一聲,轉身衝向東方的濃霧——他要找到霧核,不止為了毀掉影主,更為了那個說“等我”的人。
而被留在陣法中的墨生,眉心的蟲卵徹底熄滅時,睫毛上沾了點晶瑩的東西,像淚,又像霧凝結的露。老守林人看著他睜開的眼睛,突然喃喃道:“像……真像他外祖母……”
霧核深處,影主的笑聲穿透藤蔓傳來:“快來啊……看看你們守護的種子,會開出什麼樣的花……”
墨蘭種的芽尖,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