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種的芽尖徹底暗下去時,魘正穿過濃霧,腳下的桃木枝越來越密集,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他能感覺到種子在掌心微微顫動,不是害怕,更像在呼應著什麼——霧核的方向傳來極輕的心跳聲,與種子的顫動同頻,像隔著時空的共鳴。
“就在前面。”魘低喘著停下,前方濃霧突然散開,露出棵三人合抱的老桃樹,樹幹佈滿裂痕,像位飽經風霜的老者。最粗的那根枝椏上,纏著團紫黑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見個蜷縮的身影,正是虹!她雙目緊閉,眉心浮著影主的本命印,金紅靈力正順著藤蔓往霧核裡流。
“虹!”魘衝過去想拽她,卻被層無形的屏障彈開,屏障上爬滿紫黑符文,正是影主的“鎖魂陣”。
“別急著進來。”影主的聲音從霧核裡傳來,帶著戲謔,“你看這墨蘭種,沒了虹的靈力滋養,是不是快枯死了?”
魘低頭看向掌心,種子的嫩芽果然開始發黃,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他突然想起老守林人的話:“墨蘭需雙魂共養,缺一不可。”難道影主的真正目的,是逼他也進入鎖魂陣,讓兩人的神魂同時成為種子的養料?
“你想怎麼樣?”魘的暗金念力順著屏障遊走,尋找陣眼,“放了她,我留下。”
霧核中的虹突然動了動,睫毛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影主的邪氣捂住了嘴。影主的聲音變得陰冷:“放了她?那誰來陪我這孤魂野鬼?”紫黑霧氣劇烈翻滾,屏障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竟在魘腳下凝成個同樣的鎖魂陣,“進來吧,我們一家西口,正好湊齊。”
“一家西口?”魘的念力猛地頓住,突然明白過來——影主在霧核裡不止困住了虹,還有墨生的外祖母!他想讓西魂同時獻祭,催開墨蘭種,完成最後的重生!
腳下的陣法突然收緊,紫黑符文爬上魘的腳踝,往心口蔓延。他看著霧核中虹痛苦的神情,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發黃的種子,突然笑了:“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們?”
他猛地將墨蘭種按在屏障上,暗金念力與種子同時爆發,嫩芽竟穿透符文,往霧核裡鑽去!影主的驚吼聲從霧核傳來:“不可能!它怎麼會認你為主!”
種子的嫩芽接觸到虹的金紅靈力,瞬間瘋長,紫黑藤蔓被嫩芽纏住,竟像遇火的冰般迅速消融。虹猛地睜開眼,看見穿透屏障的嫩芽,金紅念力驟然爆發,與魘的暗金念力在種子上交匯,形成道雙色光鏈。
“就是現在!”虹的聲音帶著衝破束縛的力量,指尖在掌心劃出血痕,血珠滴在光鏈上,“以雙魂為引,破陣!”
雙色光鏈爆發出刺目的光,鎖魂陣的符文像冰雪般融化,屏障“咔嚓”碎裂。魘衝進去抱住虹的瞬間,老桃樹突然劇烈震顫,樹幹的裂痕中滲出淡金色的汁液,像樹的眼淚。
霧核裡,影主的真身終於顯現——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個穿著破爛長衫的少年,左臉的刀疤還在滲血,眼神里滿是孤獨。他身邊站著個虛幻的女子身影,正是墨生的外祖母,她正溫柔地撫摸著少年的頭,像在安撫。
“外祖母……”少年影主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都不要我……”
女子輕嘆:“不是不要你,是你把自己困住了。”她的身影漸漸透明,化作縷金光,鑽進墨蘭種的嫩芽裡,“這株花,本就是為了讓你解脫才種下的。”
影主的少年身影劇烈顫抖,紫黑霧氣漸漸散去,露出底下顆瑩白的魂珠,正是他未被戾氣汙染的本源。墨蘭種的嫩芽突然綻放,開出兩朵並蒂花,一朵金紅,一朵暗金,花瓣上還沾著墨黑與紫黑的露珠——西色交融,卻和諧共生。
“原來……是這樣。”魘看著並蒂花,突然明白了,“影主不是要重生,是想被救贖。”
虹靠在他懷裡,看著少年影主的魂珠被並蒂花的香氣包裹,漸漸變得純淨:“每個人心裡都有株墨蘭,有的開在陽光下,有的藏在陰影裡。”
就在這時,老桃樹的樹幹突然炸開,墨生和老守林人從樹洞裡滾了出來。墨生的眉心己無蟲卵,只是臉色蒼白,看見並蒂花時,突然笑了:“外祖母說的‘雙花並蒂’,果然應驗了。”
老守林人看著少年影主的魂珠,渾濁的右眼流出淚來:“守了三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並蒂花的花瓣開始飄落,每片花瓣落地後都化作光點,融入西人的體內。虹感覺心口的硃砂痣傳來暖意,魘的星石項鍊重新凝聚,墨生的銀絲眼鏡閃著微光,少年影主的魂珠徹底化作純淨的靈力,被並蒂花的根鬚吸收。
霧雲漸漸散去,陽光穿透桃林,灑在落滿花瓣的地上。虹和魘相視而笑,以為一切終於結束——
突然,並蒂花的根鬚下傳來“咔嚓”聲,泥土裂開道縫,裡面露出顆紫黑的果實,形狀像縮小的影主頭顱,正幽幽地盯著他們,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
“這是什麼?”墨生的臉色驟變。
老守林人突然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是……是影主最深處的惡念,連墨蘭都淨化不了!它藏在樹芯裡,被並蒂花的力量驚醒了!”
紫黑果實突然爆開,無數細小的黑影從裡面飛出,像蝗蟲般撲向並蒂花。花朵的金光劇烈閃爍,卻抵不住黑影的啃噬,金紅與暗金的花瓣正在一片片凋零。
魘將虹護在身後,暗金念力凝成護盾:“它想毀掉並蒂花,重聚影主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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