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的“守”字上,王婆婆的血溫尚未散盡,己被鎖孔滲出的幽冥氣凍成暗紅冰晶。虹抱著孩子,指尖在鑰匙齒痕上磨出細血珠——那血珠剛離開皮膚,就化作帶著尖刺的冰粒,砸在母蟲黑影上,爆出細碎的白煙。
“燒……還是轉?”孩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空洞的眼神里浮出絲清明,“奶奶說……爺爺的手,暖。”
虹渾身一震。影主父親的手,她在殘卷裡見過插畫——常年握著鍛鐵錘,掌心結著厚繭,卻總在冬天把影主的小手揣進懷裡。可眼前河中央那個伸出的“手”,指節泛著青黑,指甲縫裡嵌著蝕影蟲的甲殼,分明是母蟲擬態出的假象。
“不是爺爺。”虹咬碎舌尖,血腥味衝散喉嚨裡的冰寒,“是蟲子裝的。”
話音未落,黑影突然加速膨脹,母蟲的口器從影主父親虛影的後心鑽出,帶著倒刺的觸鬚掃向孩子腳心的血痕——那裡還殘留著王婆婆的血,正是幽冥氣的剋星。虹猛地將孩子護在腋下,另一隻手抓起合二為一的鑰匙,狠狠往影主父親虛影的“手”上砸去。
“鐺”的一聲脆響,鑰匙與虛影的手碰撞處爆出金紅火花。虛影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竟在火花中顯露出蟲殼的紋路——母蟲果然是藉著虛影的輪廓在活動!而那所謂的“影主父親殘魄”,不過是被蟲絲纏成的傀儡,眼眶裡爬滿的蝕影蟲幼蟲,正貪婪地吮吸著殘魄僅存的靈光。
“焚匙!”虹突然想起王婆婆砸向額頭的碎石——老人用自己的血為“焚”字鋪了路。她咬破孩子的指尖(孩子竟沒哭,只是盯著河中央),將那滴混著純陽之氣的血抹在鑰匙上,又撕下衣角裹住匙身,藉著幽冥氣的陰冷摩擦起火。
火苗剛舔上鑰匙,就騰起青綠色的焰——那是守鎖人血脈與影家血脈交融的火,帶著王婆婆殘留在鐵牌上的鎮界意。鑰匙在焰中扭曲,卻沒化作灰燼,反而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極了影主父親手記裡畫的“地脈魂引陣”。
“原來鑰匙不是用來轉的,是用來‘引’的!”虹突然明白,“雙匙合一,是為了點燃地脈魂,燒穿母蟲的殼!”
她將燃燒的鑰匙往河中央擲去。青焰在空中拉出長痕,途經之處,那些沉浮的魂靈突然躁動,有的伸手去夠火焰,被燒得發出淒厲的慘叫;有的卻拼命躲閃,露出蝕影蟲附身的黑斑——原來這河裡的魂靈,早被母蟲寄生了大半。
影主父親的虛影被青焰一照,突然劇烈抽搐,身上的蟲絲冒出白煙。母蟲的黑影發出震耳的嘶鳴,觸鬚瘋狂抽打河水,掀起的浪頭裡全是蝕影蟲卵。虹抱著孩子往河底沉去——她發現河水深處泛著微光,那光芒與鑰匙上的紋路同源,像是地脈魂匯聚的核心。
“抓穩了!”虹咬著牙,任憑蟲卵砸在背上(皮膚被砸出一個個血洞,很快又被孩子的純陽血止住),拼命往微光處遊。越往下,幽冥氣越淡,反而有種熟悉的暖意——像影主父親鍛鐵爐的溫度。
河底鋪滿了半透明的結晶,細看竟是無數把微型鑰匙的形狀,每把鑰匙上都刻著“守”字。虹認出這是守鎖人世代相傳的“地脈魂晶”,王婆婆給的鐵牌,其實就是用這種晶石雕琢而成。而結晶中央,插著半截鏽匙,匙柄上刻著“影”字,正是影家雙匙中遺失的那一半!
“原來另一把匙,根本沒丟,是沉入了地脈魂的核心!”虹抓起半截鏽匙,與手中燃燒的鑰匙一對,嚴絲合縫!完整的鑰匙爆發出刺眼的金光,青焰瞬間轉為金紅,順著地脈魂晶蔓延開去,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河床罩住。
母蟲的黑影在金光中痛苦蜷縮,影主父親的虛影突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眶裡流下兩行金淚——那是殘魄被喚醒的徵兆!他顫抖著伸出手,這一次,掌心真的帶著鍛鐵後的溫度。虹毫不猶豫地將孩子遞過去,孩子的小手剛觸到虛影的指尖,就傳來“啵”的一聲輕響,腳心的血痕瞬間消失,眼神恢復了清澈。
“帶他走……”虛影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蟲母的真身……在……在晶脈的裂縫裡……”
話音未落,整個河床突然劇烈搖晃,地脈魂晶開始龜裂。虹看見裂縫深處,有團比墨還黑的東西在蠕動,無數細小的蝕影蟲從裡面湧出,母蟲的真身竟是一團糾纏的蟲巢,影主父親的殘魄,不過是它最外層的“殼”!
更可怕的是,蟲巢中央,嵌著一塊心形的晶石,晶石裡封著個模糊的人影——看輪廓,竟是王婆婆年輕時的模樣!
“奶奶?”虹失聲驚呼。
虛影的手突然指向蟲巢,金紅火焰順著他的指尖燒過去,卻在蟲巢邊緣停下,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虹這才發現,蟲巢外裹著層半透明的膜,膜上佈滿了守鎖人的血脈符文——那是王婆婆親手佈下的封印!她早就知道母蟲的真身藏在這裡,用自己的血脈做了最後一道鎖!
“燒……燒膜……”虛影的聲音越來越弱,金紅火焰開始黯淡,“膜破……蟲死……”
虹看著手中燃燒的鑰匙,又看向蟲巢裡王婆婆的影子——燒破封印,意味著王婆婆的血脈會徹底消散;不燒,影主父親的殘魄會再次被蟲巢吞噬,孩子也遲早會被母蟲盯上。而此時,母蟲的觸鬚己經突破金光,帶著倒刺,刺向她的後心……
她的指尖在鑰匙與蟲巢之間猶豫,金紅火焰己經快要燒到匙柄,再猶豫,連選擇的機會都要燒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