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掌心灼得發燙,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斷往石壁的輪迴鎖孔方向掙動。虹的指尖被燙出細密的水泡,可她不敢鬆手——方才影主父親的虛影消散前,她分明看清他唇形最後拼出的是“慎”,可地脈魂翻湧的轟鳴裡,又像藏著無數魂靈的哭嚎,催著她把鑰匙插進去。
“不能開!”王婆婆突然撲過來按住她的手腕,老人枯瘦的手指青筋暴起,“老輩人說,輪迴鎖是陰陽界的界碑,三百年前影氏先祖就是怕鎖孔洞開,才用自己的指骨混合地脈魂鑄了這把雙匙,就是為了把鎖孔封死!你忘了日記裡說的‘雙匙鎮脈’?鎮的就是這個鎖!”
孩子突然哭起來,腳心的淡粉印記滲出鮮血,滴在石室地面上。血珠落地的瞬間,那些剛平息的地脈魂突然沸騰,在石縫裡凝成無數張痛苦的臉,衝著虹嘶吼:“開!開!”
虹的手腕被鑰匙帶著,離鎖孔只剩寸許。她看見鎖孔邊緣刻著的“輪迴”符號正在滲血,與孩子腳心滲出的血珠連成細線,順著石壁往上爬,在頂端匯成個詭異的眼睛圖案——那是蝕影蟲母蟲額頭的斑紋!
“原來母蟲早就和輪迴鎖連在了一起!”虹猛地驚醒,“影主父親養蟲不是制衡地脈魂,是用蟲群的戾氣加固鎖孔,可我們剛才燒死了母蟲,等於拆了最後一道防線!”
話音未落,石壁突然裂開,輪迴鎖孔“咔噠”一聲彈開,露出裡面幽深的黑洞。一股比地脈魂陰冷百倍的氣息湧出來,虹的頭髮瞬間結了層白霜,王婆婆抱著孩子往後縮,卻發現孩子的腳心正被那股氣息拖著,往鎖孔方向挪動。
“用這個!”王婆婆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銀鎖——那是老守林人傳下來的,鏈身纏著三根不同顏色的髮絲,“這是影主奶奶、影后、還有……當年守鎖人的頭髮!老話說,至親魂絲能擋幽冥氣!”
銀鎖剛觸到那股氣息,三根髮絲突然燃起三色火焰:影主奶奶的灰髮是青焰,影后的黑髮是金焰,守鎖人的紅髮是紅焰。三色火焰交織成網,暫時擋住了氣息的拖拽,可鎖孔裡傳來更可怕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鎖鏈在拖動,還有人用指甲刮擦石壁,“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虹突然想起影后札記裡的殘頁:“輪迴鎖後有‘三途河’的支流,若以地脈魂為引,可喚出‘忘川擺渡人’。渡者至,非魂歸冥府,即魄墮深淵。”她看向掌心的鑰匙,匙身刻著的“影”字正在發光,與銀鎖上的金焰呼應——這鑰匙根本不是用來開鎖的,是用來“認主”的!
“影主父親的手記沒說完!”虹突然嘶吼,“他說‘雙匙鎮脈’,另一把匙在哪?”
王婆婆渾身一震,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半塊鏽跡斑斑的鐵牌,牌上刻著半個“守”字:“這是……老守林人臨終塞給我的,說與影家鑰匙是一對,當年守鎖人就是戴著這個……”
鐵牌剛碰到鑰匙,就“滋啦”冒出白煙,竟與鑰匙拼合成完整的“守影”二字。虹握著合二為一的鑰匙,突然明白:所謂雙匙,一把是影家血脈鑄成的“開脈匙”,一把是守鎖人世代相傳的“鎮界匙”。剛才她只憑一把匙就驚動了輪迴鎖,等於用半把鑰匙撬動陰陽界碑!
“快把鐵牌拆下來!”王婆婆去掰鐵牌,卻被一股巨力彈開,撞在石壁上嘔出鮮血,“它、它在吸地脈魂!”
虹低頭看去,鑰匙與鐵牌接合處正滲出黑血般的液體,順著鎖孔往裡鑽。鎖孔裡的刮擦聲越來越急,隱約傳來個沙啞的聲音:“三百年了……終於湊齊雙匙了……”
孩子突然不哭了,眼神變得空洞,指著鎖孔說:“爺爺……在裡面。”
虹如遭雷擊——孩子說的“爺爺”,不就是影主那個傳說中“被地脈魂吞噬”的父親?可影主父親的虛影明明己經消散,怎麼會在鎖孔裡?
“是殘魄!”王婆婆咳著血喊道,“他當年沒完全魂飛魄散,一半鎖在黑石裡,一半被拖進了輪迴鎖!雙匙合一,喚醒的不是擺渡人,是他被幽冥氣侵蝕的殘魄啊!”
鑰匙突然掙脫虹的手,自動往鎖孔裡鑽去。虹撲過去抓住匙尾,卻被一股力量拽得往前踉蹌——鎖孔裡伸出無數蒼白的手,指甲縫裡嵌著蝕影蟲的殘殼,正往她手腕上纏!
孩子腳心的血還在流,滴在三色火焰組成的網上,讓火焰越來越弱。王婆婆拼盡最後力氣,將孩子往虹懷裡一推:“帶他走!守鎖人的血能暫時封鎖孔,我來!”
老人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自己的額頭,鮮血混著腦漿濺在鎖孔上。那些蒼白的手瞬間縮回,輪迴鎖孔發出痛苦的嘶吼,王婆婆的身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化作塊人形的焦炭,與石壁融為一體。
“奶奶!”虹抱著孩子,淚水混著血珠砸在鑰匙上。鑰匙像是被血啟用,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竟帶著她和孩子往鎖孔裡墜去。虹在失重感中看見,鎖孔深處有片渾濁的河流,無數魂靈在河裡沉浮,而河中央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影主父親的虛影,只是他的眼睛裡爬滿了蝕影蟲,正伸著手,臉上是貪婪與痛苦交織的表情。
“阿影……來陪爹……”
鑰匙徹底插進鎖孔的剎那,虹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裂,又像是鎖鏈崩開。孩子突然指著影主父親的虛影喊:“不是爺爺!它身上有蟲!”
虹這才看清,影主父親的虛影背後,纏著團巨大的黑影,黑影的形狀與母蟲一模一樣,正藉著虛影的身體往外鑽!原來母蟲的真身一首藏在輪迴鎖後,影主父親的殘魄不過是它的“殼”!
河水開始上漲,魂靈們的哭嚎變成了狂笑。虹抱著孩子,握著那把合二為一的鑰匙,突然想起日記最後那個“焚”字——或許,燒掉鑰匙才是唯一的辦法。可鑰匙一旦焚燬,被母蟲纏上的影主父親殘魄,還有這滿河的魂靈,是不是再也沒有解脫的可能?
黑影己經鑽出半個身子,蝕影蟲的口器閃著寒光。虹的指尖在鑰匙與孩子之間顫抖——是該點燃鑰匙,讓一切歸於灰燼?還是該轉動鑰匙,看看鎖孔後面,到底藏著能救贖魂靈的希望?
她的指腹貼在鑰匙的“守”字上,那裡還殘留著王婆婆的血溫。而鎖孔深處,母蟲的黑影己經觸到了她的鞋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