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極小的蝕影蟲鑽進泥土的瞬間,桃林深處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從輪迴鏡的碎片堆裡翻了個身。虹按住心口的玉疤,能感覺到那縷若有似無的蟲鳴正順著根系蔓延,所過之處,桃樹的根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腐爛。
“它在啃食桃林的根。”墨生拄著斷劍站起身,碎鏡片後的眼睛盯著泥土裡不斷擴散的黑斑,“輪迴鏡的碎片帶著殘魂的靈力,這些桃樹吸收了碎片的氣息,早就和魂魄連在了一起。它在毀魂根!”
魘的暗金長刀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尖指向黑斑最密集的方向:“追。”一個字剛出口,腳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三人猝不及防地墜進個幽深的土洞。洞壁爬滿發光的根鬚,每根鬚上都纏著半透明的魂魄碎片,細看竟都是些女子的面容——與虹有七分相似,想必是歷代被影主當作“影后轉世”的女子殘魂。
“這是影主挖的魂窟。”虹的指尖觸到一根根鬚,那上面的魂魄碎片突然睜開眼,七嘴八舌地喊著“放我出去”,聲音重疊在一起,像無數根針在刺著耳膜。她猛地縮回手,卻發現指尖沾著絲極淡的香氣,與之前那蝕骨的甜腥不同,這香氣帶著股清苦的梅香——是影后最愛的白梅香。
根鬚突然劇烈搖晃,洞頂落下簌簌的泥土。虹抬頭一看,只見那隻蝕影蟲正趴在一根最粗壯的主根上,蟲身己長大了數倍,原本細小的口器變得像鋸齒般鋒利,每啃食一口根鬚,周圍的魂魄碎片就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化作點點熒光,被蟲身吸收。
“不能讓它再吃了!”虹凝聚起金紅靈力,剛要揮出,卻被魘拽住手腕。他指著蟲身背面——那裡竟映出個模糊的影子,是影后年輕時的模樣,正對著蟲身輕聲說:“阿影,別鬧了。”
“那是影主的記憶殘魂。”魘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他把對母親的孺慕刻進了蟲的魂魄裡,你強攻會傷到影后的殘魂。”
墨生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半塊乾枯的梅花瓣:“外祖母說這是影后親手種的白梅花瓣,埋在桃林最深處,能安撫殘魂。”他將花瓣往根鬚上一按,剎那間,清苦的梅香漫遍整個土洞,那些嘶吼的魂魄碎片突然安靜下來,紛紛轉向花瓣的方向,露出孺慕的神情。
蝕影蟲的動作明顯遲滯了,它似乎很怕這梅香,口器上的鋸齒開始收縮。虹趁機將金紅靈力化作無數細針,輕輕刺向蟲身——不是攻擊,而是將靈力注入那些影后的記憶殘魂中。隨著靈力注入,蟲身背面的影后影子越來越清晰,她伸出手,像是要撫摸蟲身,又像是要推開什麼。
“娘……”蝕影蟲突然發出少年影主的聲音,蟲身劇烈顫抖,“我只是想讓你回來……我錯了嗎?”
影后的影子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撿起一瓣梅花,往洞外飄去。蝕影蟲愣了愣,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啃食根鬚的動作徹底停了。虹三人連忙跟上,只見影后的影子飄出洞口,落在之前那棵老桃樹下——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墳堆,墳前插著塊木牌,上面刻著“影后之墓”,字跡稚嫩,顯然是少年影主所刻。
影后的影子將梅花瓣放在墳前,緩緩消散。蝕影蟲呆呆地看著木牌,蟲身的黑氣漸漸褪去,竟慢慢化作個穿著玄色長衫的少年虛影,眉眼間帶著未脫的稚氣,正是少年時的影主。他蹲在墳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迷路的孩子。
“原來你早就知道她不在了。”虹輕聲說,心口的玉疤突然發燙。
少年影主沒有回頭,只是指著墳堆旁的一株新苗:“她最喜歡白梅,可這裡只長桃樹……我想讓這苗長出來,看看是不是和她一樣香。”
新苗的葉子突然開始發黃,根鬚在泥土裡瘋狂扭動——那隻蝕影蟲的戾氣雖散,可之前啃食的魂根己經開始腐爛,連帶著這株寄託著念想的新苗也要枯死。少年影主的虛影看著新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竟讓發黃的葉子泛起了一絲綠意。
“這眼淚……是真的。”墨生喃喃道。
可就在這時,那絲綠意突然被一股更濃的黑氣吞噬,新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少年影主的虛影發出痛苦的嘶吼,重新化作蝕影蟲,這次的蟲身比之前更大,口器裡竟長出了獠牙。虹低頭看向心口的玉疤,那裡的黑斑不知何時擴大了半分,而墳堆後的輪迴鏡碎片堆裡,傳來了清晰的“咔啦”聲——像是有塊碎片正在自動拼合。
“它不是在哭。”魘的長刀再次出鞘,聲音冷得像冰,“它在借眼淚引魂,那些碎片在……”
話音未落,碎片堆突然炸開,無數鏡片飛向蝕影蟲,在它周圍拼出一面新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片燃燒的梅林,影后被困在火裡,正對著鏡頭外的人絕望地伸出手,而鏡頭外,少年影主的手裡緊緊攥著半枚並蒂蓮玉佩,卻遲遲不敢上前。
“是影后的最後一刻。”虹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把最痛的記憶藏在了碎片裡,現在要……”
她的話沒說完,蝕影蟲己撲向鏡子,蟲身與鏡面相撞的瞬間,無數影后的殘魂從鏡子裡湧出,像被磁石吸引般鑽進蟲身。少年影主的聲音在蟲鳴中嘶吼:“這次……我一定救你!”
心口的玉疤突然裂開,虹痛得彎下腰,卻看見自己的金紅靈力正順著血液往玉疤外湧,被那面鏡子吸了過去——鏡中影后的手,竟與她的手完美重合。
“不好!它要借你的靈力補全影后殘魂!”墨生揮劍劈向鏡子,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虹看著鏡中與自己重合的手,突然明白了:影主從來不是要復活影后,他是要創造一個“永遠不會拋棄他”的影后——一個由無數殘魂和她的靈力拼湊成的、只屬於他的“母親”。而心口的玉疤,就是連線她與這面鏡子的鎖。
鏡子裡的火焰越燒越旺,影后的手越伸越近,虹甚至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溫度。蝕影蟲的蟲身開始變得透明,裡面隱約能看見個女子的輪廓,正緩緩睜開眼睛。
(結尾懸念:虹的靈力被不斷吸走,鏡中影后即將“睜眼”,而她心口的玉疤己裂至鎖骨,是否會徹底成為影主創造“完美母親”的祭品?少年影主執念深處,是否還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