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處的悶響還在空氣中震盪,虹掌心的印記突然灼痛起來,像被烙鐵燙過。她低頭看向那半塊生辰玉佩,裡面燃燒的黑髮灰燼己在地面織成細網,沿著花瓣鋪就的路往林子裡鑽。魘扶著王婆婆家的門框,臉色蒼白如紙,剛才被影絲纏繞的地方浮現出青紫色的紋路,像極了老影主玄衣上的補丁。
“那不是重物落地聲。”魘突然按住虹的肩膀,聲音發顫,“是‘血壤’開裂的聲音。老守林人說過,影主當年埋下花瓣玉佩時,在土裡混了自己的血,那片土地早就成了活物,會跟著憶鬼的氣息脈動。”
虹突然想起札記裡夾著的那片枯葉,葉面上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陣圖,標註著“月食夜,血壤醒,玉碎魂歸”。她摸出枯葉比對地面的灰燼網,發現紋路竟完全重合——那些灰燼正在沿著陣圖的軌跡遊走,將整片桃林圈成了個巨大的困陣。
“孩子腳踝的灰斑……”虹突然低頭,只見那灰斑己擴散到小腿,像水墨在宣紙上暈開,“憶鬼在標記目標,月食前所有沾過影主靈力的人都會被它找到。”
王婆婆抱著孫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家娃子出生時,影主來喝過喜酒,給了塊長命鎖……難道就是那時被下了標記?”她從箱底翻出長命鎖,銀鏈上纏著根紅繩,紅繩早己發黑,湊近一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虹捏住紅繩的瞬間,鎖魂玉突然爆鳴,長命鎖上的花紋活了過來,化作條小蛇纏上她的手腕。小蛇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玉佩碎片,正死死盯著桃林深處。“是憶鬼的眼線!”虹猛地扯斷紅繩,小蛇落地化作黑煙,在地上燒出個洞,洞裡湧出的泥土泛著鐵鏽色。
魘突然捂住胸口咳嗽,咳出的血落在地上,竟被土壤瞬間吸乾,地面鼓起個小包,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它在催血壤成熟。”魘抹了把嘴角的血,“影主的血、守林人的血、現在加上我的……血壤一旦‘吃飽’,月食夜就能開出‘憶魂花’,到時候憶鬼會借花重生。”
虹抓起地上的花瓣往林子裡跑,鎖魂玉的光芒在前方劈開濃霧。花瓣鋪成的路上,每隔幾步就躺著塊破碎的玉佩,碎片上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有影后喂藥的畫面,有少年影主練劍時被師父敲打的場景,還有老影主偷偷埋玉佩時佝僂的背影。
“這些不是普通碎片。”虹撿起塊沾血的碎片,上面的人影突然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她藏在玉心最深處,用自己的魂養著憶鬼,就等月食夜……”
話沒說完,碎片突然炸裂,濺出的玉渣嵌進虹的手背,化作個極小的鎖形印記。虹突然想起影后札記的最後一頁被撕去了,邊緣殘留著暗紅色的汙漬,當時以為是墨跡,現在看來是血。
林深處的黑影越來越清晰,那人舉著完整玉佩的手在顫抖,玉佩中央的“心臟”其實是顆凝結的血珠,正隨著虹的心跳輕輕搏動。“你來晚了。”黑影轉過身,玄衣上的補丁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正是老影主,只是他的眼睛裡沒有瞳仁,只有旋轉的黑霧,“影后早就把自己的魂煉進了玉佩,你手裡的鎖魂玉,不過是她留下的誘餌。”
虹的鎖魂玉突然發燙,背面浮現出被撕掉的那頁札記內容:“以我之魂為殼,以他之憶為核,月食夜,魂歸位。”字跡扭曲,像是寫最後幾個字時手在劇烈搖晃。
“她不是被憶鬼吞噬了,是自願成為憶鬼的容器。”老影主舉起玉佩,血珠突然爆開,濺在周圍的血壤上。土壤開始沸騰,無數隻手從地裡伸出,抓住虹的腳踝——那些手的主人,都是曾經被憶鬼吞噬的守林人,其中一隻手上戴著的銀鐲,和王婆婆孫子的長命鎖一模一樣。
虹的鎖魂玉劇烈震動,像是要掙脫她的手掌。老影主笑得肩膀發抖:“你以為保護的是影后殘魂?其實你一首在給她輸送靈力,幫她完成最後的融合!”
就在這時,血壤中突然鑽出株幼苗,幼苗的花苞上嵌滿了玉佩碎片,每個碎片裡都映出影后的臉。花苞緩緩綻開,裡面沒有花蕊,只有塊缺角的玉佩,形狀正好能和虹掌心的鎖魂玉拼合。
虹看著那缺角,突然明白——影后當年撕去札記,不是怕被發現,是怕有人阻止她。而自己掌心的印記,正在與花苞產生共鳴,發出越來越亮的光。老影主舉著完整玉佩逼近,玉佩中央的黑霧開始往虹的鎖魂玉里鑽。
“月食還有三天。”老影主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到時候,你會親眼看見影后‘活’過來,帶著所有被吞噬的魂魄,永遠困在這桃林裡……”
花苞突然劇烈搖晃,所有碎片同時亮起,映出影后最後的笑容。虹的鎖魂玉“咔”地裂開條縫,湧出的金光與黑霧纏在一起,在半空凝成個模糊的人影。桃林深處再次傳來悶響,這次更近了,彷彿就在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