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杈上的金色鎖形突然劇烈震顫,那片印著“魂”字的嫩葉猛地舒展,葉肉下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脈絡,細看竟是由人名組成——三百年前守林人、少年影主的玩伴、甚至還有虹在桃林見過的魂靈姓名,密密麻麻,像張被遺忘的族譜。
“這不是普通的葉子。”王婆婆抱著孩子後退半步,孩子腳心的淡粉印記突然發燙,與葉上的“魂”字產生共鳴,“你看葉尖,在滲血珠!”
虹湊近細看,葉尖果然沁出細小的血珠,順著葉脈往下淌,在金色鎖形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更詭異的是,每朵花綻放時,桃林裡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有魂靈被喚醒。
“是‘憶魂脈’!”虹突然想起影后札記裡的記載,“傳說葉脈藏著魂靈的執念,一旦被純陽血啟用,就會顯露出他們未說完的話。”她看向孩子——孩子腳心的印記正泛著金光,與葉上的血珠遙相呼應。
話音未落,嫩葉突然劇烈抖動,所有葉脈上的人名同時亮起,化作光點飛向鎖形。金色鎖形像被點燃般,冒出幽藍的火焰,火焰中浮現出無數虛影:有的在砍樹,有的在埋東西,還有個穿玄衣的少年,正把塊玉佩塞進樹洞裡,動作與虹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少年影主重合。
“那是影主的父親!”王婆婆失聲喊道,“老守林人說過,影主的父親是被逐出桃林的,因為他偷砍了‘鎮林樹’——那棵老桃樹!”
火焰中,玄衣少年塞完玉佩,突然轉身看向虹的方向,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虹下意識地靠近,突然被一股力量拽進火焰——眼前景象驟變,她正站在三百年前的桃林,腳下是剛被砍伐的樹樁,斷口處滲出暗紅的汁液,像在流血。
“你終於來了。”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虹轉身,看見穿玄衣的少年正舉著把斧頭,斧刃上沾著桃樹的汁液,“我等了三百年,終於有人能看見這段記憶了。”
“你是影主的父親?”虹握緊袖中的玉佩,那是影后留下的信物,此刻正發燙。
“是,也不是。”少年苦笑,斧頭“哐當”落地,“我是他未被記錄的執念——他恨我砍樹,卻不知道我是為了救桃林。”他指向遠處的沼澤,“那時桃林根部被瘴氣侵蝕,不砍掉腐爛的主根,整座林都會枯死。我把真相藏在樹洞裡的玉佩裡,可影主只看到我砍樹的畫面,認定我是叛徒。”
虹突然想起那片印著“魂”字的葉子,原來葉脈上的人名,都是被誤解的魂靈。
“看那玉佩。”少年指向虹的袖口。虹掏出玉佩,玉面突然裂開,露出裡面的羊皮卷——上面畫著桃林根系圖,腐爛的主根處標著“斷則生”,旁邊寫著“以血養玉,可喚瘴氣”。
“瘴氣?”虹抬頭,只見少年身後的沼澤裡鑽出無數黑色觸手,正往桃林蔓延,“它們怕純陽血,可我的血不夠……”
“用那孩子的血!”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將玉佩按向她的眉心,“影主的血脈裡,有鎮林樹的靈氣!”
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仍在樹杈下,孩子腳心的印記正發出刺目的光。王婆婆正用刀劃破指尖,將血滴向金色鎖形,可血珠剛靠近就被藍火灼傷,化作青煙。
“孩子的血!”虹大喊著抱過孩子,指尖的血珠落在嫩葉上的“魂”字上——剎那間,所有葉脈上的人名同時炸開,化作金粉融入藍火,鎖形上的火焰突然轉紅,將沼澤方向蔓延來的黑霧燒得滋滋作響。
“原來如此……”王婆婆看著鎖形上浮現的根系圖,突然淚目,“影主父親砍樹是為了救林,影后守林是為了守護這段真相,而我們,是解開三百年誤會的鑰匙。”
可就在這時,嫩葉上的“魂”字突然扭曲,化作個猙獰的鬼臉,藍火中浮現出另一段記憶——影主的父親砍樹後,並未離開桃林,而是跳進沼澤,用自己的血肉堵住了瘴氣源頭,那黑色觸手,竟是他未散的怨念所化。
“他不是在等被理解,是在等有人幫他解脫!”虹突然明白,將玉佩拋向鎖形,“以影后玉佩為引,以純陽血為媒,送他入輪迴!”
玉佩撞上鎖形的瞬間,藍火驟縮成個光點,嫩葉突然凋零,化作只金蝶,馱著個模糊的人影飛向沼澤深處。黑霧翻湧著後退,卻在消失前,留下句清晰的話:“樹活了,可藏在主根下的東西,你們還沒找到……”
虹看向那棵被砍的老桃樹樁,斷口處竟滲出新鮮的汁液,順著樹根往地下蔓延,在泥土裡畫出個詭異的符號——像把倒插的鑰匙。
三百年前的誤會解開了,可桃林深處,似乎還藏著更隱秘的秘密。那藏在主根下的東西,會是瘴氣的源頭?還是影主父親真正的遺物?金蝶飛入沼澤後便沒了動靜,只有那棵老桃樹樁,在月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彷彿在催促著誰,往下挖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