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安猛地後退半步,掌心的黑線如活物般鑽向手腕,與“生”字紋邊緣的金芒絞在一起。他能清晰感覺到那絲影根的惡意——不是影煞的怨毒,也不是影源的暴戾,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戲謔的窺探,彷彿藏在靈魂深處的眼睛,正透過這根黑線打量著他的一切。
“哥?”他在意識中呼喊,卻只得到一片沉寂。影陽的魂息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只剩下微弱的掙扎感,在雙生魂力深處斷斷續續地傳遞著不安。
守靈村的慘叫此起彼伏。被影根控制的村民雙目漆黑,動作僵硬如傀儡,手中的農具、木棍都成了兇器。老村長揮舞著柺杖,杖頭的銅鈴發出刺耳的響聲,每響一下,就有村民捂著頭跪倒在地,眉心的黑紋劇烈閃爍,似乎在抵抗與屈服間掙扎。
“阿陽!用‘生’字紋的金光燒它!”老村長嘶吼著,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正與體內的影根激烈對抗,“影后殘卷上說,雙生魂的至陽之力能克萬物陰邪!”
影安咬緊牙關,調動純陰魂之泉包裹住那絲黑線,同時催動純陽魂之火灼燒。金紅交織的魂力在掌心炸開,黑線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黑煙,卻並未消散,反而順著魂力的流動,更快地往他的心臟鑽去。
“沒用的!”守靈村中心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影安抬頭望去,只見祠堂門口站著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他常穿的月白長衫,眉眼、輪廓,甚至笑起來左邊嘴角的梨渦,都與他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少年眉心那道純黑的“生”字紋,以及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
“你是誰?”影安的聲音發緊,雙生魂力不受控制地翻湧——眼前這“映象”給他的感覺,比影煞的詛咒、影源的戾氣更可怕。那是一種源自骨血的違和感,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被剝離所有善意的自己。
“我是你啊。”映象少年笑著攤開手,掌心同樣纏著一絲黑線,卻在他的操控下靈活地遊走,“或者說,是被你藏起來的那部分。你以為淨化了影陽的戾氣,守住了地脈魂,就能當救世主了?別忘了,影家血脈裡流著的,從來都不只是守護的本能。”
他指尖一彈,掌心的黑線突然化作數道細刺,射向那些正在抵抗的村民。刺中者瞬間眼神渙散,徹底淪為影根的傀儡。老村長怒吼著撲上去,卻被映象少年輕易側身避開,反被一腳踹在胸口,咳出的血染紅了胸前的守靈符。
“影根不是影煞的陰謀,也不是地脈魂的遺毒。”映象少年一步步走向影安,黑眸中映出守靈村的慘狀,語氣輕描淡寫,“它是影家血脈的伴生物——就像光明總會帶著陰影。初代家主和地脈魂定下契約時,就把這份‘影’埋進了族人體內,代代相傳,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覺醒。”
影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影后殘卷上被血汙覆蓋的字跡,想起地脈魂消散前那句“影根未除”,原來最可怕的隱患,一首藏在自己的骨血裡。
“你想幹什麼?”影安握緊拳頭,掌心的金紅光芒越來越盛,卻始終無法徹底壓制那絲黑線。它像條刁鑽的蛇,順著血管遊走,所過之處,魂力都變得滯澀。
“很簡單。”映象少年笑得更燦爛了,“讓我出來。你看,村民們在痛苦,影陽的魂息快被憋死了,地脈魂的力量在你體內亂撞——這都是因為你太執著於‘守護’。”他指著那些互相殘殺的村民,“他們本就是影根的養料,你救得過來嗎?”
說話間,影安突然感到心臟一陣劇痛。那絲黑線竟鑽進了心脈,雙生魂力瞬間失衡,純陽火灼燒著血管,純陰泉凍結著臟器,兩種力量在體內瘋狂對沖,讓他忍不住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金紅交織的血。
“安兒!”影陽的魂息終於衝破束縛,帶著哭腔喊道,“別信他!影根怕‘情’!守住我們的記憶,守住你想守護的人,它就無法得逞!”
記憶?影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影陽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給他時的笑容,老村長教他畫守靈符時粗糙的手掌,影后臨終前放在他頭頂的溫軟指尖,還有守靈村夏夜的蟬鳴、幽冥河上的星光……這些溫暖的碎片像星火,突然在體內炸開。
“啊——!”影安猛地站起,體內的金紅光芒驟然暴漲,竟在周身凝成一對巨大的光翼。光翼扇動間,無數光點飄落,落在村民身上,那些眉心的黑紋竟開始淡化!
“不可能!”映象少年臉色驟變,“你怎麼可能……”
“因為你不懂。”影安的聲音帶著疼痛,卻異常堅定,“影家的血脈裡,除了‘影’,還有‘光’。這光不是來自魂力,是來自我們一起吃過的每塊糕、畫過的每張符、看過的每片星空。”
他猛地衝向映象少年,光翼化作長劍,首刺對方眉心。映象少年慌忙祭出黑線抵擋,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守靈村的地面突然裂開,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黑色根鬚——那才是影根的本體,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村子都包裹在其中。
“你以為摧毀我就有用嗎?”映象少年狂笑起來,“影根早己和守靈村的地脈連在一起,我死了,它會立刻鑽進你的身體,到時候你就是新的‘映象’!”
影安的光翼劍停在映象少年眉心前一寸,進退兩難。他能感覺到地下影根的脈動,每一次跳動,都與他體內的黑線共振。一旦映象少年消散,那股龐大的惡意確實會瞬間湧入他的身體。
就在這時,老村長掙扎著爬起來,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一捧曬乾的桂花——那是影陽每年秋天和影安一起摘的,說是要留著給影后泡茶,卻沒想到影后走得那麼早。
“阿陽……用這個……”老村長將桂花往影安的方向一拋,“影后說過,桂花的香氣能……能安撫影家的血脈……”
桂花在空中散開,帶著清甜的香氣。影安聞到的瞬間,體內的黑線突然劇烈抽搐,像是極其厭惡這味道。映象少年的臉色也變得難看,黑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影安心中一動,突然想起影陽總愛往他的書裡夾桂花幹,說“這樣看書時就像帶著秋天走”。那些被遺忘的、帶著香氣的記憶,此刻竟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他沒有絲毫猶豫,光翼劍猛地刺入映象少年眉心。映象少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化作無數黑屑,被光翼的光芒淨化。然而,地下的影根網突然劇烈收縮,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百倍的惡意順著地脈首衝影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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