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魂花海在守靈村後山,尋常時候只有零星幾朵白色小花點綴在草叢裡,此刻卻漫山遍野地綻放著,粉白、淺紫、月黃的花瓣層層疊疊,將整座山籠罩在一片甜膩的香氣中。風一吹過,花海如浪,每片花瓣都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動。
影安剛踏入花海,定魂釘突然劇烈震顫,釘身的黑線爬得更快了,幾乎要蔓延到掌心。他低頭看向釘尖,黑線盡頭隱約浮現出一張縮小的人臉,正對著他無聲冷笑——是裂隙之影的分身殘留的氣息。
“還沒走嗎?”影安握緊釘身,金紅魂力注入,將黑線暫時逼退半寸,“也好,正好讓你看看,影家的後手,不是你能染指的。”
花海深處的花苞比想象中更大,足有半人高,外層包裹著厚重的紫黑色花瓣,像一枚枚緊閉的巨卵,表面佈滿蛛網狀的金線,與影后常用的繡線紋路一模一樣。影安走到最大的那枚花苞前,定魂釘突然發出“嗡”的輕鳴,釘身的“陽”字紅光映在花苞上,金線竟順著紅光流動起來,在花瓣上勾勒出一個複雜的陣法——正是影家用來封存重要器物的“鎖魂陣”。
“原來娘當年把藥鼎藏在這裡,還用鎖魂陣加固過。”影安指尖撫過金線,突然想起影陽小時候總說“憶魂花的根能鎖住記憶”,那時只當是孩童戲言,如今才明白,這花海根本不是自然生長,而是影后特意栽種的封印屏障。
他正要按未來影陽所說,用定魂釘刺入花苞頂端的鎖眼,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影陽”——穿著布衫,手裡提著個裝滿桂花糕的食盒,笑容溫和得與記憶分毫不差。
“安兒,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影陽”走到他身邊,自然地將一塊桂花糕遞過來,“剛從家裡廚房拿的,還是熱的,你先墊墊肚子,拆封印急不得。”
定魂釘的紅光只是微微閃爍,並未發出強烈警示。影安盯著對方遞來的桂花糕,上面的糖霜紋路與影陽生前做的一模一樣,連邊緣那點焦痕都分毫不差。他甚至能聞到食盒裡飄出的、屬於影家廚房的柴火香。
“哥?”影安的聲音有些發澀。儘管知道裂隙之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這太過真實的細節,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傻小子,看什麼呢?”“影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的溫度、力度,都與記憶中兄長的動作重合,“鎖魂陣要用雙生魂力才能最快解開,我幫你。”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與影安同源的金紅魂力,顯然是模仿了影家血脈的特徵。
影安的目光落在對方的手腕上——那裡空空如也。真正的影陽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小時候為了搶回被野狗叼走的桂花糕,被狗咬的。眼前這“影陽”的手腕,卻光滑得沒有一絲痕跡。
定魂釘的震顫突然變得有節奏,像是在呼應他的判斷。影安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避開對方的手:“哥,你先吃塊桂花糕吧,我記得你最愛這個。”
“影陽”接過桂花糕的瞬間,影安突然出手,定魂釘首刺對方心口!這一刺又快又狠,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影陽”猝不及防,被釘尖擦過胸口,布衫瞬間被染黑,臉上的溫和笑容扭曲成猙獰,“你怎麼識破的?!”
“因為你不知道,”影安握緊定魂釘,眼神冰冷,“哥每次遞桂花糕給我時,都會先把最上面那層糖霜舔掉——他總說我怕甜,其實是他自己饞。”
“影陽”的臉在黑氣中扭曲變形,化作無數觸鬚撲來:“就算識破又怎樣?這花海的根鬚早就被我滲透了!你以為鎖魂陣還能護住藥鼎嗎?”
話音剛落,周圍的憶魂花突然劇烈搖晃,花瓣紛紛凋落,露出底下纏繞在花根上的黑色絲線——正是裂隙之影的觸鬚,它們像蛛網般遍佈整座山,此刻正順著花根往花苞裡鑽!最大的那枚花苞己經開始顫抖,紫黑色花瓣上的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影安立刻將定魂釘刺入花苞的鎖眼,金紅魂力順著鎖魂陣蔓延,與黑色絲線激烈碰撞。可觸鬚的數量太多了,金線變黑的速度越來越快,花苞頂端甚至裂開了一道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藥鼎正在發光,卻也蒙上了一層灰翳。
“安兒,用這個!”遠處傳來呼喊,影安抬頭,只見年長版的影陽竟再次出現,手裡舉著半塊血色玉佩,正是之前化作光盾的那一塊,“這是影后當年留下的陣眼,能暫時壓制觸鬚!”
影安剛要接過玉佩,定魂釘突然發出刺耳的尖鳴,釘身的黑線猛地竄到指尖,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他低頭一看,黑線盡頭的人臉正對著年長影陽獰笑——那根本不是裂隙之影的分身,而是……
“小心!”影安剛喊出聲,年長影陽手中的玉佩突然爆發出黑氣,觸鬚從玉佩內部鑽出,瞬間纏住了他的手臂!“年長影陽”的臉在黑氣中融化,露出裂隙之影本體的一角——無數張人臉重疊在一起,其中最清晰的,竟是影后的面容!
“沒想到吧,”裂隙之影的聲音帶著影后的語調,溫柔卻致命,“影后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這花海,這鎖魂陣,都是她‘自願’獻給我的祭品!”
最大的花苞“咔嚓”一聲裂得更大,藥鼎的光芒越來越暗。影安看著被觸鬚纏繞的假影陽,又看著不斷被侵蝕的花苞,突然明白未來影陽為何只說“藥鼎藏於花苞”——他根本不知道,影后與裂隙之影之間,還有這樣一層詭異的聯絡。
而定魂釘上的黑線,己經爬過掌心,往手腕蔓延。這一次,它不再是簡單的印記,而是像有了生命,正順著血管往心臟鑽去。
影安突然想起未來影陽消散前的眼神,那裡面除了釋然,似乎還有一絲……愧疚。
難道未來的自己,也沒能護住藥鼎?甚至……與裂隙之影做了某種交易?
裂隙之影的觸鬚己經纏住了花苞的裂縫,藥鼎的光芒即將熄滅。影安握緊定魂釘,看著手腕上不斷蔓延的黑線,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或許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一個早己編織好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