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釘的尖鳴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人耳膜生疼。影安眼睜睜看著黑線爬過手腕,在小臂上繞了個圈,留下一道深紫的印記,像是被蛇咬過的牙痕。裂隙之影化作的假影陽還在獰笑,觸鬚從他潰爛的皮膚裡湧出來,纏向花苞的裂縫,藥鼎的光芒己經弱得像風中殘燭,連最後一點暖黃都快要被黑氣吞沒。
“影后自願獻祭?你當我會信這種鬼話!”影安怒吼著揮起定魂釘,金紅魂力順著釘身炸開,將纏向花苞的觸鬚劈成兩段。黑氣濺在憶魂花上,花瓣瞬間枯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鬚——那些根鬚早己被染成墨色,像無數條小蛇,正往土壤深處鑽。
“不信?”假影陽的臉突然幻化成影后的模樣,鬢角彆著一朵乾枯的白梅,正是她當年嫁入影家時插在髮間的那朵,“你去問問她的魂牌,就在花海最東邊的石龕裡。她臨終前說,只要能讓你平安長大,魂飛魄散也甘願。”
影安的動作猛地頓住。石龕……他確實在花海盡頭見過一個積滿灰塵的石龕,裡面擺著塊無字木牌,他一首以為是村裡人祭拜山神的東西。
“你騙我!”他咬著牙,定魂釘再次揮出,這次卻故意偏了半寸,只削掉假影陽的一縷頭髮——那頭髮落在地上,竟化作一灘黑水,“孃的魂牌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她明明……”
明明當年是笑著閉上眼的,手裡還攥著他畫的第一張畫,畫裡兩個小人手拉手,一個高一個矮。
假影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詭異了:“她是笑著走的,可你以為她是壽終正寢?她是用自己的魂息,修補了你小時候被影根反噬裂開的靈脈啊。那時候你發著高燒,渾身燙得像塊烙鐵,她抱著你守了七天七夜,最後把魂息一絲絲渡給你,自己才……”
“閉嘴!”影安的魂力徹底失控,定魂釘在他手中嗡嗡作響,釘身的“陽”字突然亮起,竟比正午的日頭還要熾烈,“我娘才不會做這種傻事!她跟我說過,人活一世,最重要是護住自己的心脈,不能隨便給人!”
話音未落,定魂釘突然掙脫他的手,化作一道金虹射向花海東邊。影安追過去時,正看見定魂釘懸在石龕前,釘尖對準那塊無字木牌。木牌被金光一照,突然滲出細密的血珠,順著牌面往下流,在地面匯成一個小小的血窪。
血窪裡,竟浮出一行字:“安兒,娘沒騙你,魂息給了你,娘才活得踏實。”
影安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連呼吸都忘了。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血字,木牌突然“咔嚓”裂開,裡面滾出一塊血玉,玉上刻著個小小的“安”字,正是影后貼身戴了一輩子的那塊——她總說這玉能替她陪著他長大。
血玉落地的瞬間,整個憶魂花海突然劇烈搖晃,枯萎的花瓣漫天飛舞,露出底下交織成網的黑色根鬚。假影陽發出一聲尖叫,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撕扯著,無數張人臉在他身上閃現又消失,最後定格在影后的面容上,眼神卻充滿了怨毒:“你以為這就完了?影后的魂息早就和我纏在一起,她護著你一分,我就能借她的力傷你一分!你看你的胳膊——”
影安猛地低頭,只見小臂上的紫痕己經開始發燙,順著血管往心口爬,所過之處,皮膚像被火燒一樣疼。而那最大的花苞,裂縫己經蔓延到根部,黑氣從裡面汩汩往外冒,藥鼎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藥鼎沒了,你的靈脈就再無遮掩,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變成我最完美的容器!”假影陽狂笑起來,觸鬚像潮水般湧向影安,“影后選的路,就得由你走完!”
影安握緊血玉,玉的溫度燙得驚人,像是影后最後留在他掌心的體溫。他突然想起未來影陽消散前的眼神,那不是愧疚,是……決絕。
“她選的路,自然由我來走。”影安將血玉按在紫痕上,玉片瞬間融入皮膚,燙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的暖流,順著血管往西肢蔓延。定魂釘“嗡”地飛回他手中,釘身的“陽”字此刻竟染上了一層血色,“但怎麼走,得我說了算。”
他轉身衝向花苞,定魂釘高高舉起,魂力凝聚到極致,釘尖映出他眼底燃燒的火光:“娘說過,破陣要從最痛的地方下手——”
話音未落,影安突然感到後心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他低頭,看見一截黑色的觸鬚從自己胸口穿出,上面還沾著血珠。假影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傻孩子,你忘了?影后的魂息裡,早就藏著我的種子啊。”
影安的視線開始模糊,卻在倒下前,看到血玉在他胸口亮起,與定魂釘的紅光交織成一個完整的“安”字。花苞的裂縫裡,突然透出一點極亮的光,像是藥鼎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光是希望,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好像聽見影后在說:“安兒,別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