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槳上的“相見無期”西個字,在鎮魂陣的光芒中泛著冷光。安禾將半片銀白桂花瓣夾進貼身的布衫裡,指尖觸到花瓣冰涼的觸感,像握著阿月最後殘留的溫度。守靈村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被黑氣侵蝕過的斑駁地面,老槐樹的葉子掉了大半,卻在枝頭冒出幾點新綠,倔強地指向天空。
“安禾哥,這槳上的字……”小虎蹲在旁邊,手指不敢碰那些發光的符文,“阿月姐是不是說,你們以後見不著了?”
安禾沒有回答。他望著忘川渡消失的方向,胸口的種籽正隨著心跳輕輕震顫,裂開的縫隙裡透出銀白的光,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古籍上說,同心花的種籽成熟時會綻放“雙生蕊”,一金一銀,分別承載著兩人最純粹的魂息,那時若能讓雙蕊相融,便能徹底淨化邪祟——可阿月的話分明帶著決絕,像在預設某種無法挽回的結局。
“她不會騙我。”安禾握緊青銅槳,槳身的符文突然亮起,在地上投射出一幅星圖,圖中無妄淵的位置被圈了個紅圈,旁邊標著一行小字:“影根在此,花開需引。”
是影家初代的筆跡!安禾心頭一震。原來影源的根基不在隙中界,也不在忘川渡,而在無妄淵的深處!阿月選擇留在忘川,或許不只是為了壓制殘息,更是為了引開影源的注意,讓他有機會找到根除之法。
“小虎,看好村子。”安禾將青銅槳插進祠堂的供桌縫隙,槳身立刻與鎮魂陣產生共鳴,金紅光芒蔓延開來,在村子周圍織成更堅固的屏障,“我去趟無妄淵。”
“安禾哥!”小虎急得拉住他的衣角,“那地方太危險了!阿月姐要是知道你……”
“她會懂的。”安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從來不是要誰獨自承擔。”
他轉身往村外走,胸口的種子越來越燙,縫隙中鑽出的銀白光芒在身後織成淡淡的尾跡,像阿月在無聲地指引方向。走到守靈村邊界時,老槐樹下突然傳來異動,之前種下的那株怪植物竟己長到丈許高,墨黑的莖稈上纏著銀白的藤蔓,頂端的花苞裂開小口,露出裡面半金半銀的花蕊——同心花,竟在鎮魂陣的滋養下提前成熟了!
“是阿月在借忘川水催熟它。”安禾湊近花苞,裡面傳來微弱的心跳聲,與種籽的搏動完全同步。他試著將手掌貼在花苞上,銀白藤蔓立刻順著手臂往上爬,在他手腕上織成個精緻的花環,花環的紋路與阿月的魂息印記一模一樣。
離開守靈村的第三天,安禾在無妄淵的邊緣看到了詭異的景象:淵底翻滾的蝕魂霧中,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影繭”,每個繭裡都裹著個蜷縮的魂靈,胸口處嵌著與影源相同的黑色晶石。最外圍的影繭正在破裂,從中走出的魂靈面無表情,瞳孔漆黑,正是之前圍攻守靈村的黑袍人。
“影源在批次製造影僕。”安禾躲在崖邊的巨石後,握緊了腰間的銀剪。種子的光芒在此時突然變暗,手腕上的花環劇烈刺痛,像有針在扎——阿月的魂息遇到了危險!
他抬頭望向忘川渡的方向,天邊不知何時聚起了黑雲,雲層中隱約能看到艘烏篷船的影子在掙扎,船帆被黑氣撕裂,像只受傷的白鳥。
“不能等了。”安禾咬咬牙,驅動種子的力量,銀白光芒在他周身凝成護罩,縱身躍入無妄淵。蝕魂霧撞上護罩發出滋滋的響聲,卻無法穿透那層銀白的光,他這才明白,阿月催熟同心花,不僅是為了淨化影源,更是為了給他編織最堅固的鎧甲。
淵底比想象中更寬闊,中央矗立著塊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佈滿血管狀的紋路,裡面流淌著濃稠的黑氣,每個影繭都透過細密的黑線與晶石相連,像被母體供養的幼崽。而晶石的頂端,竟嵌著半塊斷裂的玉佩,與阿月的那半塊完全吻合!
“是影源的‘魂核’!”安禾的心臟狂跳起來。那半塊玉佩是當年影家初代用來鎮壓影源的信物,後來不知為何遺失,竟成了影根的核心!難怪影源如此執著於阿月的玉佩,它需要雙玉合璧才能徹底掙脫束縛!
他剛想靠近,黑色晶石突然劇烈震顫,表面的紋路亮起紅光,周圍的影繭同時破裂,數十名黑袍人圍了上來,為首的那人穿著熟悉的青布衫,臉上蒙著的黑霧裡滲出銀白的光——是被影源控制的阿月魂息!
“安禾,別過來。”“阿月”開口,聲音裡帶著機械的冰冷,黑氣順著她的指尖往黑色晶石爬去,“你鬥不過它的,雙玉合璧後,它會成為新的界主,我們……”
“我們會一起毀掉它。”安禾打斷她的話,手腕上的花環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與“阿月”身上的銀白魂息產生共鳴,“你說過,同心花的雙生蕊能淨化一切邪祟,現在,該讓它開花了。”
他驅動胸口的種籽,裂開的縫隙中飛出一金一銀兩道流光,在空中交織成完整的同心花。花朵懸浮在黑色晶石上方,金紅的花瓣吸收著蝕魂霧的黑氣,銀白的花瓣則散發出柔和的光,撫慰著那些被囚禁的魂靈。
“不——”黑色晶石裡傳出影源憤怒的咆哮,表面的紋路瘋狂閃爍,試圖吞噬同心花的光芒。“阿月”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銀白魂息與黑氣在她體內瘋狂撕扯,臉上一半是痛苦的清明,一半是猙獰的扭曲。
“安禾,快……”她掙扎著伸出手,銀白的指尖指向黑色晶石頂端的半塊玉佩,“毀了它……”
安禾沒有猶豫,握緊銀剪衝向黑色晶石。黑袍人紛紛上前阻攔,卻被同心花的光芒燒成了星塵。他縱身躍起,銀剪帶著金紅的光,狠狠刺向那半塊玉佩——
就在剪刃即將觸碰到玉佩的剎那,“阿月”突然撲了過來,用身體擋在黑色晶石前。銀劍刺入她後背的瞬間,安禾聽到了心碎的聲音,不僅是他的,還有同心花發出的哀鳴。
“為什麼……”安禾的聲音顫抖著,銀劍從手中滑落。
“因為……雙玉合璧才能引出影根啊。”“阿月”的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黑霧徹底散去,露出她原本的模樣,胸口的銀白魂息與黑色晶石裡的玉佩產生共鳴,兩道白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合二為一,“安禾,記得接住它……”
她的身體在白光中漸漸透明,化作無數銀白的光點融入同心花。黑色晶石劇烈炸裂,影源的魂核暴露出來,竟是團扭曲的黑氣,發出淒厲的嘶吼,往無妄淵的深處逃去。
同心花突然合攏,化作道金紅相間的光刃,追著黑氣飛去。安禾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片飄落的銀白花瓣,花瓣上沾著滴溫熱的液滴,像他當年在桃林裡為她擦去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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