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鈴鐺的尖嘯像淬了毒的冰錐,每一聲都扎進安禾的魂核。他蜷縮在淨化泉底,胸口的繭己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繭內的影子正瘋狂撕咬著那絲屬於安禾的魂息微光,黑角刺破繭壁,在他皮膚上劃出數道血痕。
“安禾!”季淵的劍刃劈向黑袍人手中的鈴鐺,青銅劍與鈴鐺碰撞的剎那,火星濺起三尺高,卻被鈴鐺上的源生符彈開——那些符文竟在吸食劍刃上的守界人魂息,劍身上的名字正一個個變得黯淡。
黑袍人笑得癲狂:“守界人的魂息是最好的‘養料’,這鈴鐺可是用你們歷代長老的指骨熔鑄的,你們越反抗,它越興奮!”他猛地搖響鈴鐺,繭內的影子突然暴漲,黑角首接刺穿安禾的肩胛,鮮血順著傷口淌進井水裡,將淡金色的泉水染成了緋紅。
阿月的銀白魂息化作鎖鏈纏向鈴鐺,卻被符文憑空彈開,鎖鏈上瞬間爬滿墨色的鏽跡:“弟弟……”她的聲音發顫,卻死死盯著黑袍人,“你騙我!我弟弟根本不在母巢!”
“哦?”黑袍人挑眉,從懷裡掏出個琉璃瓶,瓶中浮著縷微弱的銀白魂息,“這不是?他的魂息早就被抽成了‘引子’,就等著月圓時,和安禾的魂核一起,餵飽虛空之影呢。”
瓶中魂息突然顫抖起來,發出細碎的呼救聲,阿月的魂息瞬間失控,銀白羽毛瘋長,竟順著黑袍人的手臂纏向鈴鐺——她明知是陷阱,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那縷魂息。
“別去!”季淵拽住她的手腕,劍刃反手刺向黑袍人的肋下,“是假的!那魂息裡摻了蝕界鳥的濁氣,一碰就會被反噬!”
劍刃刺入黑袍人衣襟的剎那,對方突然化作團黑霧散開,鈴鐺“噹啷”落地,卻仍在自顧自地尖嘯。黑霧在三丈外凝聚成形,黑袍人的肩頭滲出黑血,臉上卻笑意更濃:“倒是忘了,季家小子最懂魂息辨偽。可惜啊……”他指向井口,“安禾快撐不住了。”
井裡的安禾確實到了極限。肩胛的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拳,繭內的影子己經吞掉了大半魂息微光,只剩下針尖大的一點還在掙扎。他看著那點微光,突然想起守界人奶奶臨終前的話:“魂息這東西,哪怕只剩一絲,只要不肯滅,就能燎原。”
他猛地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繭上——金紅魂息裹挾著心頭血,竟順著繭的裂縫滲了進去,與那絲微光撞在一起。微光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像燭火突然遇上了風,瞬間燎原成一片金紅火焰,將影子的黑角燒得滋滋作響。
“不可能!”黑袍人失聲尖叫,他分明看到虛空之影的惡念己經漫過繭頂,怎麼會突然翻盤?
安禾在火焰中仰頭,胸口的同心花印記突然亮起,井底的水晶發出共鳴,歷代守界人的魂息如潮水般湧來,順著他的血脈注入繭內。那些魂息裡,有老槐樹的年輪香,有淨化泉的甘冽氣,還有無數個溫柔的聲音在低語:“守住啊,孩子。”
繭內的影子發出淒厲的慘叫,黑角寸寸斷裂,墨色光帶在金紅火焰中化為灰燼。安禾能感覺到,那屬於自己的魂息正在回籠,帶著灼熱的溫度,將殘留在繭內的惡念一點點燒盡。
“該結束了。”安禾抬手按住裂開的繭,金紅魂息與水晶魂息交織成網,“虛空之影,你的惡念,留不住。”
繭突然劇烈收縮,像心臟般搏動著,將最後一縷惡念擠出裂縫。惡念在空中凝成張扭曲的臉,正是虛空之影的真容,它怨毒地瞪著安禾,卻在接觸到淨化泉的金光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徹底消散。
鈴鐺的尖嘯戛然而止,琉璃瓶中的魂息也隨之淡去——那果然是偽造的。黑袍人看著消散的惡念,臉色灰敗如死灰,轉身就想遁走。
“哪裡去?”季淵的劍己經橫在他頸側,阿月的銀白魂息鎖住了他的西肢,“偷熔長老指骨、偽造魂息,這筆賬得好好算。”
安禾從井裡爬出來,肩胛的傷口還在流血,胸口的繭卻己經變得瑩白,像塊溫潤的玉。他低頭撫過繭壁,能感覺到裡面的影子安靜下來,不再是猙獰的模樣,倒像是個熟睡的嬰孩。
就在這時,瑩白的繭突然輕輕一顫,裂開最後一道縫。
一道極細的金光從縫中透出,伴隨著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那聲音不像影子的嘶吼,也不像惡念的尖嘯,倒像是……新生的嗚咽。
安禾的指尖頓在半空,心臟猛地一跳。
季淵和阿月也愣住了,齊齊看向那道裂縫。
黑袍人突然狂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詭異:“裂了……終於裂了……你們以為是救贖?那是虛空之影最純粹的‘核’,借你的魂核孵出來了啊!”
金光越來越亮,繭壁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井底的水晶突然炸裂,歷代守界人的魂息發出驚恐的嗡鳴,像在懼怕著什麼。
安禾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突然想起虛空之影消散前的眼神——那不是怨毒,是種近乎貪婪的期待。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搞錯了。虛空之影要的不是他的身體,是借他的魂核,孵化出更可怕的東西。
而那聲啼哭,還在繭內不斷迴盪,越來越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