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從繭的裂縫中汩汩湧出，像融化的黃金澆在井底的碎石上，濺起的光粒落在安禾流血的肩胛上，竟瞬間止住了血。他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喉嚨發緊——黑袍人癲狂的笑聲還在耳邊迴響，可繭內的啼哭卻越來越清晰，那聲音軟糯得像剛破殼的雛鳥，絕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該有的動靜。
“別信他！”阿月的銀白魂息纏上安禾的手腕，將他往後拽了拽，“這是虛空之影的詭計，故意用哭聲引你靠近！”
季淵的青銅劍己經出鞘，劍身在金光中泛著冷芒：“不管裡面是什麼，敢借安禾的魂核做容器，就該碎！”他揮劍便要劈向那瑩白的繭，卻被安禾猛地按住了劍柄。
“等等！”安禾的指尖觸到繭壁，那層溫潤的玉殼下，正傳來輕微的搏動，像有顆小小的心臟在跳。這感覺太熟悉了——就像他每次撫上自己胸口時，能清晰感受到的、屬於生命的韻律。
裂縫突然又擴開幾分，露出裡面一小撮金紅色的軟毛。緊接著，一隻比指甲蓋還小的爪子伸了出來，爪子上還沾著瑩白的繭液，在金光中閃閃發亮。
“這是……”阿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銀白魂息不受控制地飄過去，輕輕碰了碰那隻小爪子。爪子受驚似的縮了回去，繭內的啼哭頓時帶上了委屈的顫音。
黑袍人見狀，掙扎得更兇了：“假的！都是幻覺！那是虛空之影的擬態，等你放鬆警惕，它就會一口咬碎你的魂核！”
安禾沒理他，只是緩緩蹲下身，將耳朵貼在繭壁上。除了啼哭和心跳，他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極輕的、像小貓踩過絨墊的“沙沙”聲，還有斷斷續續的、類似嗚咽的奶音，像是在跟他撒嬌。
“季淵，你看這裡。”安禾指著裂縫邊緣，那裡沾著幾縷金紅色的軟毛，“這顏色，是守界人血脈裡才有的‘赤金縷’，虛空之影的惡念只會化墨色，絕不會有這樣的毛。”
季淵湊近一看，果然，那軟毛在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光暈——這是他們家族特有的魂息凝結物，他小時候胳膊上也長過，後來隨著魂息穩固才褪去。
“可……它怎麼會在繭裡？”阿月不解，“難道是……”
她的話沒說完，繭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像是裡面的小傢伙急著要出來。安禾連忙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繭壁，柔聲說：“別急，我幫你。”
他小心地用指尖順著裂縫往外掰，瑩白的繭殼脆得像糖衣，稍一用力就“咔嚓”裂開小塊。隨著裂縫擴大，更多的金紅色軟毛露了出來，還能看到一對緊閉的、覆著薄膜的翅膀，翅膀邊緣鑲著圈細碎的金邊。
“是幼崽……”安禾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到裡面的小傢伙，“看樣子，像是……守界人的守護獸‘赤羽’。”
傳說中，赤羽只在血脈純淨的守界人魂核中孕育，一旦孵化，便會終生追隨宿主，以惡念為食，以魂息為養。只是這傳說己經斷層了上百年，連古籍裡都只有零星的插畫，沒人真的見過。
“守護獸？”季淵皺眉，“可它為什麼會藏在虛空之影的繭裡？”
“不是藏，”安禾的指尖被小傢伙的翅膀輕輕蹭了下，暖融融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軟，“是它一首在淨化那些惡念。你看——”他指著裂縫中飄落的墨色灰燼，“這些都是被它吃掉的惡念殘渣，剛才的金光，是它消化惡念時散的魂息。”
這麼一說，之前的疑點突然全通了——為什麼虛空之影的惡念會突然停滯，為什麼繭內的影子會莫名虛弱，為什麼金光能瞬間止血……全都是這隻小傢伙在暗中幫忙。
黑袍人臉上的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望：“不可能……虛空之影明明說，只要孵出核來，整個守界都會變成它的獵場……”
“你從一開始就被利用了。”安禾淡淡道，“虛空之影哪是要孵自己的核，它是想借你的手，除掉赤羽的胚胎。可惜啊，它沒算到，赤羽最喜食惡念，你餵給我的每一分惡意，都成了它最好的養料。”
繭內的啼哭突然拔高，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翅膀用力一掙，“啪”地一聲，整個繭殼碎了開來。
一隻巴掌大的小傢伙滾落在安禾掌心，金紅色的絨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一對金邊翅膀還沒完全展開，眼睛緊閉著，卻精準地蹭到安禾的拇指，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沉悶的雷鳴，地面開始輕微震顫。安禾抬頭看向井口，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滿了烏雲，雲層深處翻湧著墨色的漩渦，隱約有巨大的陰影在裡面翻動。
“怎麼回事？”阿月緊張地握緊魂息，“這氣息……比虛空之影還要陰冷！”
安禾的拇指被小傢伙蹭得發癢，卻敏銳地察覺到，掌心的小傢伙突然繃緊了身體，翅膀上的金邊瞬間變得熾烈，像是在預警。
他低頭看向掌心裡的赤羽幼崽，對方正好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純粹的金色瞳孔，瞳孔深處，映出的不是烏雲，而是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正從雲層中緩緩降下。
“它來了。”安禾的聲音沉了下去，指尖輕輕按在幼崽的頭頂，“虛空之影的本體，不是惡念，是這東西。”
幼崽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清亮的啼鳴，金紅色的絨毛突然炸開，竟在安禾掌心化作一道小小的火焰屏障。而烏雲中的巨口，似乎被這啼鳴激怒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守界都在這咆哮中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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