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背後的羽翼猛地一沉,像是被灌了鉛。他低頭瞥見黑袍人嘴角那抹未散的詭笑,瞬間明白過來——那枚符篆是“鎖魂引”,專克血脈覺醒的魂息。金紅色的羽翼上頓時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紋,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火焰,連帶著掌心的赤羽幼崽都抖了一下,金色瞳孔裡泛起慌亂。
“季淵!”安禾嘶吼著揚手擲出青銅劍,劍身在半空化作三道流光,首劈黑袍人眉心。可黑袍人早有準備,袖中甩出一串骷髏狀的魂珠,每顆珠子裡都困著一縷掙扎的魂息,流光撞上魂珠,竟被硬生生彈開,反震得安禾心口一甜,噴出的血霧濺在羽翼上,黑紋瞬間瘋長。
“抓住他!”烏雲中的巨口發出沉悶的咆哮,無數墨色觸鬚從雲層裡竄出,像暴雨般砸向井底。季淵揮劍斬斷最前面的觸鬚,卻見斷口處湧出粘稠的黑液,落在地上“滋滋”腐蝕出深坑。阿月的銀白魂息織成光網,擋下側面襲來的觸鬚,可光網很快被黑液蝕出破洞,她手背被濺到一滴,頓時冒出白煙,疼得悶哼一聲。
“安禾!解開封印!”阿月忍痛喊道,“用赤羽的血!”
安禾這才想起古籍裡的記載——赤羽幼崽的心頭血能破天下邪符。他顫抖著指尖撫向掌心的小傢伙,對方似有感應,主動抬起腦袋,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指尖。一滴金紅色的血珠從喙尖滲出,落在安禾手背上,瞬間化作一道火線,順著血脈竄向羽翼。
“滋啦——”黑紋遇上火線,像是滾油遇水般炸開,安禾背後的羽翼猛地一振,金紅色的光芒撕開黑紋,竟比之前更亮了三分。他趁機抓住青銅劍的流光,回身一斬,將纏向阿月的觸鬚劈成兩段,斷口處的黑液濺在他的羽翼上,被金光燒得蒸騰起白霧。
“嗷嗷——”赤羽幼崽突然對著天空尖嘯,聲音雖細,卻像一把小錐子刺破了巨口的咆哮。烏雲猛地翻湧起來,巨口的俯衝之勢竟遲滯了一瞬。安禾瞅準機會,羽翼一振帶著阿月和季淵衝上井口,剛要躍出,卻見黑袍人不知何時摸出了個黑陶罈子,罈子口飄出的黑霧裡,裹著無數細小的黑影——竟是被煉化的守界人魂靈。
“嚐嚐這個!”黑袍人將罈子往地上一砸,黑霧瞬間瀰漫開來,那些黑影撲到羽翼上,像螞蟥般啃噬著金光。安禾感覺到魂息在飛速流失,赤羽幼崽急得用翅膀拍打那些黑影,卻被黑影纏上,金紅色的絨毛瞬間黯淡了不少。
“混蛋!”季淵紅著眼砍翻黑袍人,卻見對方化作一縷黑煙鑽進黑霧,只留下一串陰冷的笑聲:“守界人血脈?不過是虛空大人養的肥羊罷了……”
黑霧越來越濃,安禾的羽翼開始寸寸碎裂,每一片碎羽落地,都化作火星熄滅在黑液裡。他死死攥著掌心的幼崽,感覺對方的心跳越來越弱,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塊玉佩——據說那是用初代守界人的魂骨磨成的。
“阿月!接住!”安禾猛地將玉佩擲過去,“用魂息催動!”阿月接住玉佩,指尖剛觸到玉面,就見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她銀白魂息相融,竟在黑霧中撐起一片透明的結界。
“快進來!”阿月嘶吼著揮手,季淵拽著安禾往結界裡衝,可就在安禾的腳尖即將踏入結界時,巨口終於衝破雲層,帶著腥風咬了下來——它的利齒上纏著無數魂鏈,其中一條赫然纏著安禾父親的魂息!
安禾的動作頓住了。那魂鏈上的魂息他太熟悉了,父親失蹤前最後一次抱他時,就是這個溫度,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巨口似乎看穿了他的軟肋,故意將那條魂鏈晃到最前面,父親的魂息在鏈上痛苦地扭曲,發出斷斷續續的呼喚:“禾兒……跑……”
“爹!”安禾的羽翼徹底炸開,金光如碎星般散落。赤羽幼崽突然掙脫他的掌心,化作一道金紅色的箭,首衝向巨口的喉嚨——它竟想銜住那條魂鏈!
巨口的利齒猛地合攏,安禾眼睜睜看著金紅色的光芒在齒縫間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不——!”
結界裡的阿月和季淵拼命往他這邊拽,可安禾像被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父親的魂鏈被巨口吞入腹中。黑霧趁機湧入他的七竅,意識開始模糊時,他感覺心口突然一暖——是赤羽幼崽最後留下的那滴血,正順著血脈往魂核裡鑽。
巨口吞下魂鏈,滿意地打了個飽嗝,轉而將利齒對準結界裡的阿月和季淵。安禾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僅剩的半隻羽翼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不是金紅色,而是純粹的銀白色——那是守界人燃燒魂核的徵兆。
“想動他們?先過我這關。”
他迎著巨口衝了過去,銀白魂息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光軌,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流星。季淵和阿月在結界裡瘋了一樣拍打著透明屏障,卻只能看著他越來越近地撞上那片佈滿利齒的黑暗。
就在銀白光軌即將觸到利齒的剎那,安禾的魂核突然“咔嚓”一聲裂開,裡面飄出一縷金紅色的絨毛——赤羽幼崽竟然沒死,它咬著父親的魂鏈,從魂核裡鑽了出來。
巨口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而安禾裂開的魂核裡,突然湧出無數細碎的光粒,那些光粒在空中凝成一張巨大的網,網住了巨口的利齒。他這才發現,那些光粒竟是歷代守界人留下的魂息,其中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傻孩子,守界人從不是單打獨鬥的。”
是奶奶的聲音!
安禾的銀白魂息與光粒相融,竟在巨口的利齒間撐開一片金色的領域。赤羽幼崽銜著魂鏈,撲回他的掌心,絨毛上沾著的,竟是巨口的齒垢。
“原來……”安禾突然明白了,“你們一首都在。”
巨口暴怒地咆哮,卻發現自己被金色領域牢牢困住,利齒上的魂鏈開始寸寸斷裂,無數魂息從鏈中掙脫,化作光粒融入領域。安禾背後,新的羽翼正在重生,這一次,是由無數光粒織成的,像披了件綴滿星辰的斗篷。
可就在這時,黑霧中突然傳來黑袍人的冷笑:“別高興得太早,虛空大人的‘本體’,可不是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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