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風裹著鹹腥味撲在臉上時，阿月正拉著小禾往迷霧沼澤的方向狂奔。戒指在指尖劇烈震動，內側的紋路扭曲成一張痛苦的臉，真安禾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裡面滲出來：“阿月……沼澤裡……有‘蝕骨藤’……別碰……”
話音未落，前方的蘆葦蕩突然炸開一片紫霧，無數條灰黑色的藤蔓從泥沼中竄出，像毒蛇般纏向兩人腳踝。阿月揮起光矛斬斷藤蔓，卻見斷口處立刻滲出粘稠的黑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煙——那正是真安禾說的蝕骨藤，連守者的銀藍光流都能腐蝕。
“往左邊走！”小禾突然拽著阿月轉向，鎮靈玉在他掌心發燙，“玉說那邊有生路！”
兩人踉蹌著衝進一片低矮的紅樹林，蝕骨藤的生長速度在樹根處明顯變慢。阿月靠在樹幹上喘息，低頭看向戒指——內側的臉己經扭曲成一團，真安禾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碎的摩擦聲，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玉石。
“安禾姐不會有事吧？”小禾的聲音帶著哭腔，鎮靈玉的光芒忽明忽暗，“玉說……裡面的東西很強，比墟眼還強。”
阿月握緊光矛，指節泛白：“不管是什麼，總得去看看。”她看向沼澤深處，那裡的霧氣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攪動，“而且它在叫我們過去，不是嗎？”
紅樹林的盡頭是片開闊的泥沼，水面漂浮著巨大的睡蓮葉，葉片中央卻嵌著一顆顆人類的牙齒。阿月踩著睡蓮葉往前跳，每落一步，葉片就會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小禾緊隨其後，鎮靈玉的光芒在他掌心凝成一道護盾，將撲面而來的腐臭味擋在外面。
“你看那棵樹！”小禾突然指向泥沼中央。
阿月抬眼望去，心臟猛地一縮——那是棵通體漆黑的巨樹，樹幹上佈滿了人臉形狀的樹瘤，每個樹瘤的嘴巴都在一張一合，像是在訴說什麼。最駭人的是樹頂，纏繞著無數條蝕骨藤，藤條末端吊著個半透明的繭，繭中隱約能看到真安禾蜷縮的身影，她的銀灰光帶正被藤條一點點抽走，匯入樹幹的紋路里。
“安禾姐！”阿月揮矛斬斷擋路的藤條，光矛的銀藍光流撞上樹幹，竟被樹瘤的嘴巴一口吞下，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愚蠢的守者。”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樹瘤們的嘴裡同時傳出，震得泥沼泛起層層黑浪，“三百年了，終於等到雙印齊聚……”
“你是誰？放開她！”阿月的光矛再次刺向樹幹，這次卻被突然從泥沼中鑽出的巨手抓住——那手由無數蝕骨藤編織而成，掌心長著一隻巨大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戒指。
“我是‘根母’，是歸墟最早的意識。”巨手猛地收緊，光矛的銀藍光流開始潰散，“你們守者代代相傳的契約，不過是我用來圈養祭品的謊言。所謂平衡，不過是讓你們心甘情願獻出靈力的藉口！”
小禾突然將鎮靈玉擲向巨眼：“玉說你怕這個！”
鎮靈玉撞上巨眼的剎那，樹瘤們發出刺耳的尖叫。巨手瞬間鬆開，阿月趁機收回光矛，卻見光矛的矛尖己經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根母的聲音帶著暴怒：“那是……初代守者的血玉！你們竟然還留著這東西！”
“爺爺說，這玉能淨化一切虛妄。”小禾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他說如果有一天歸墟出了大問題，就用玉找沼澤裡的‘老朋友’問問清楚！”
“老朋友？”根母的笑聲讓整棵樹都在搖晃，樹瘤們的嘴巴咧到耳根，“他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當年若不是他用計騙我簽下契約，我豈會被困在這爛泥裡三百年？！”
阿月突然想起崖畫上的內容——第一代守者與墟眼定下契約時，身後站著個模糊的黑影，當時她以為是墟界的使者，現在想來，那輪廓分明與根母的巨樹重合！
“你才是墟界真正的主人？”阿月握緊光矛，“墟眼只是你的傀儡？”
“傀儡？”根母的巨眼眯起，樹瘤們的嘴巴同時指向繭中的真安禾，“她體內流著我的血，卻幫著守者對抗同類，真是可笑。不過沒關係，只要吸乾她的銀灰靈力，再用你的契約金紋獻祭，我就能徹底衝破契約，讓歸墟變回最初的模樣——一片只屬於我的泥沼！”
阿月這才注意到，真安禾的銀灰光帶與樹幹的紋路完全同源，甚至連流動的頻率都一模一樣。她突然想起真安禾小時候總說自己怕冷，一到陰雨天就會皮膚髮灰——那根本不是體弱，是根母的血脈在作祟！
“安禾姐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阿月的聲音發顫，“她故意被抓，是想找機會毀掉你！”
繭中的真安禾似乎動了動，樹瘤們立刻發出尖嘯，蝕骨藤猛地勒緊，繭上浮現出無數裂紋。阿月的戒指突然炸開一道銀灰光芒，將她的光矛包裹其中，矛尖瞬間凝結出細碎的冰晶——那是真安禾的靈力！
“看來她還沒完全被同化。”根母的巨眼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冷笑，“可惜太晚了，她的靈力己經和我的根鬚纏在一起，毀了我，她也會一起消散！”
阿月的光矛停在半空，進退兩難。小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鎮靈玉在他掌心亮得刺眼：“爺爺說過，雙印合璧能引歸墟本源之力。阿月姐，試試！”
阿月看向小禾掌心的鎮靈玉，又看向自己戒指上流轉的金紋——初代守者的血玉與代代相傳的契約金紋，這不就是根母說的“雙印”嗎？
根母似乎察覺到她的意圖，巨眼突然射出一道黑液，首撲小禾面門：“先殺了這小鬼！”
阿月想也沒想，光矛橫掃，銀灰與金紋交織的光芒撞上黑液，竟發出玻璃破碎般的脆響。黑液西濺，落在睡蓮葉上，葉片瞬間枯萎成灰。而光矛的矛尖，此刻正凝結著一滴晶瑩的水珠——那是歸墟本源的力量，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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