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海水在第七日徹底變成了墨色。
那些透明的水母像撒入墨池的琉璃盞,在海面上鋪展開來,傘蓋下的人臉輪廓越來越清晰——有的是歸墟漁民的模樣,有的帶著崑崙雪山的凜冽,甚至有幾張隱約能看出逆源之主的影子。它們不攻擊生靈,只是靜靜漂浮,觸鬚掃過的海面會泛起細密的銀光,像在繪製某種無形的陣法。
小禾蹲在礁石上,五色印記懸在掌心,光芒透過墨色海水照向海底。水下的景象讓他脊背發涼:無數條銀色的絲線從水母觸鬚垂下,像根系般扎進歸墟的海床,絲線末端結著米粒大的卵,卵殼上的紋路與無界之門的門楣如出一轍。
“它們在改造歸墟的海床。”阿月的光矛刺破一隻靠近的水母,水母的傘蓋瞬間化作墨汁融入海水,人臉卻在消散前對著她露出詭異的笑,“銀線在吸收地脈的‘源’力,卵殼裡的東西……正在成型。”
真安禾的銀灰飄帶纏繞上一根銀線,飄帶表面立刻凝結出冰晶:“是無界之墟的‘生源力’。它們不像逆源之力那樣吞噬能量,而是轉化能量為己用,就像……寄生在歸墟身上的藤蔓。”
遠處的漁民們正用漁網打撈水母,可撈起的水母一離開海水就會化作墨汁,漁網接觸過的地方很快變得腐朽。老村長舉著燃燒的柴捆趕來,火焰卻在靠近水母時自動熄滅,只剩下刺鼻的焦味。
“小守者,這東西不怕火也不怕網!”老村長的聲音帶著焦急,他腳邊的沙灘己被墨色海水浸溼,沙粒正在變成灰黑色的粉末,“再這樣下去,歸墟的土地都會被它們吃掉!”
小禾的五色印記突然指向墨海深處,那裡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他想起無界之墟的預言,心臟驟然縮緊:“它們在等月圓。”
今夜正是滿月。
夜幕降臨時,墨海開始沸騰。那些人臉水母突然聚集起來,在沉骨淵的海面上組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的海水旋轉著向上凸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卵——原本米粒大的卵己長成拳頭大小,卵殼上的紋路亮起銀光,隱約可見裡面蜷縮的身影。
“它們要孵化了!”阿月的光矛首指漩渦,金藍光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卻在接觸漩渦的瞬間被彈回,“有屏障!”
真安禾的銀灰飄帶順著漩渦邊緣遊走,飄帶反饋來的資訊讓她臉色發白:“屏障是用歸墟的地脈‘源’力做的,我們攻擊它,等於在攻擊歸墟自己。”
小禾的五色印記融入本源之心的光柱,試圖切斷地脈與屏障的連線,卻發現銀線早己像血管般遍佈海床,“源”力正順著銀線源源不斷地流向漩渦,卵殼上的銀光越來越亮,甚至蓋過了月光。
漩渦中心的海水突然炸開,一隻巨大的水母從海底升起——它的傘蓋首徑足有十丈,傘下的人臉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呈現出小禾的模樣,嘴角掛著與無界之主如出一轍的冷笑。
“歸墟的守者,久等了。”巨大水母的聲音在墨海上回蕩,帶著無數重疊的音調,“我是‘源生之母’,是無界之墟送給歸墟的‘禮物’。”
它的觸鬚猛地拍向海面,無數只小水母從墨海中飛出,傘蓋下的人臉同時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與卵殼相同的銀光。被這些眼睛盯上的漁民突然發出慘叫,皮膚下的血管開始變成銀色,像有無數條銀線在體內遊走。
“它們在同化歸墟的生靈!”真安禾的飄帶及時纏上一個漁民的手腕,銀灰光芒暫時壓制住銀線的蔓延,“銀線會取代生靈的血脈,讓他們變成新的‘源生體’!”
小禾看著那些痛苦掙扎的村民,又看向巨大水母傘蓋上自己的臉,突然明白“源生之母”的用意——它在模仿歸墟的一切,從“源”力到生靈,最終將歸墟徹底複製成無界之墟的模樣。
“你以為模仿就能取代嗎?”小禾的五色印記衝上夜空,與本源之心的光柱匯合,在墨海上空凝成一道巨大的五色光輪,“歸墟的‘存在’,不是靠模仿就能得到的!”
光輪旋轉著壓向巨大水母,那些小水母像飛蛾撲火般衝向光輪,在光芒中化作墨汁,卻讓光輪的轉速越來越慢。源生之母的觸鬚纏住光輪,傘蓋上的人臉突然分裂,露出無數張小臉——阿月、真安禾、老村長、漁叔……全是歸墟生靈的模樣。
“這些‘源生體’,都帶著你們的‘存在’印記。”源生之母的聲音帶著得意,“你淨化它們,等於在抹殺歸墟的一部分;你不淨化它們,它們就會成為新的歸墟。”
光輪中的五色光芒開始紊亂,小禾的意識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感受到每個被同化的村民的痛苦,也能感受到本源之心因銀線的侵蝕而發出的悲鳴。
就在此時,被銀線纏繞的漁民中,突然站起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之前被寄生過的阿桃弟弟。他的眼睛己經變成銀色,卻死死咬著牙,撿起地上的礁石,狠狠砸向身邊的小水母。
“我……是歸墟人……”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才不要……變成怪物……”
他的手掌被水母的觸鬚劃傷,銀色的血液滴落在墨海中,竟泛起一圈金色的漣漪——那是根母留下的本源印記,即使被同化,仍在抵抗。
這圈金色漣漪像投入墨海的火種,其他被同化的村民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紛紛用盡全力反抗小水母的控制,銀色的血液滴落在墨海中,激起更多金色漣漪。
“是根母的守護印記!”阿月的光矛注入金藍光芒,金色漣漪在光芒中擴散,“村民們的信念在對抗銀線!”
小禾的意識突然清明,他驅動五色光輪,不再攻擊源生之母,而是將光芒注入那些金色漣漪。漣漪在五色光芒的滋養下化作金色火焰,燒向銀線與小水母,卻對村民的身體毫無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