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西門慶己經站起身，走到窗邊。
江風撲面，吹得他袖口獵獵。樓下水聲拍岸，遠處船燈一排排浮在江上，像兵甲裡的火。北固樓前，大江向東，又從古往今來無數兵戈裡滾過去。
西門慶伸手拍了拍欄杆。
“倒還真有一首新詞。”
曾孝蘊眼睛一亮，立刻回頭。
“取筆墨。”
旁邊官吏忙不迭讓人擺紙。一個年輕書吏擠到案邊，提筆蘸墨，緊張得手腕都有些發抖。
樓上靜下來。
西門慶望著江面，緩緩開口。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
書吏筆尖一顫，趕緊寫下。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曾孝蘊手中的酒杯停住了。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燭火斜斜一伏。席間那些原本等著喝彩的人，此刻全都閉了嘴。
西門慶聲音不高，卻一字字落在樓中。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
他抬手按住欄杆，目光越過江面船影，像看向更遠處的山川。
“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最後一字落下，樓中半晌沒有聲息。西門慶心中默唸：“對不起了，辛棄疾。”
江水在樓下拍岸，遠處船上號角低低響了一聲，又被風帶散。
年輕書吏盯著紙上的墨字，像怕自己方才寫錯了一個筆畫。他慢慢把筆放下，手指卻不敢碰那張紙。
曾孝蘊忽然擊節。
“好一個天下英雄誰敵手。”
這一聲像把滿樓的人都驚醒了。
潤州官吏紛紛起身，有人贊江山壯闊，有人讚詞氣雄渾，也有人反覆念著“不盡長江滾滾流”，越念越覺得胸口發熱。
曾孝蘊端起酒杯，笑得眼角紋路都深了。
“看來區區王慶，確實沒被賢弟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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