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知州要宴請軍中將佐的事兒早就傳了出去，聽說有兩浙的商隊送來了美酒歌姬，江州軍中早就人心浮動，想要一睹芳容了。
是夜江州府衙的燈火通明。
前堂廊下掛滿彩燈，院中臨時搭起一座小臺，紅氈鋪地，繡簾垂邊。
院中酒席擺了二十桌有餘，酒罈一罈罈搬進來，油紙封泥還未拆，便己經有香氣從縫裡滲出。
黃知州穿著一身緋紅官袍，站在堂前迎客，臉上的笑像被揉過許多遍，軟得沒有半點稜角。
龔端來得最晚。
他騎著一匹黃驃馬，身後跟著十幾個親兵。人還沒進門，笑聲己經先壓進府衙。
“黃相公今日倒是捨得了，不心疼銀子了。”
龔端翻身下馬，把馬鞭丟給旁邊差役，目光掃過堂中酒席，又落到臺上那幾個披著輕紗的樂伎身上。
黃知州連忙迎上去，腰彎得很低。
“龔將軍日日操勞軍務，小人又如何不捨得些許銀錢，不過今天下官也是借花獻佛，將軍快入座吧。”
龔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拍得黃知州半邊身子都晃了一下。
“你今日倒比往日識時務的多。”
周圍幾個軍頭跟著笑起來。
黃知州也笑，像沒聽見話裡的輕賤，只引著龔端入席。
府衙差役忙前忙後，拆酒封，擺肉盤，換杯盞。幾名從兩浙來的商人站在廊下，垂著手，像是等著龔端點頭之後，好把獨賣雲霧茶的事說出口。
龔端坐到上首，先拿起酒盞聞了聞。
酒香濃烈，裡頭還帶著一點從未聞過的清甜。
他眼睛一亮。
“這酒有些意思。”
黃知州忙道：“揚州商隊帶來的，說是海外香露調過。下官不懂這些，只想著將軍見多識廣，正該請將軍先嚐。”
龔端把酒一飲而盡，砸了砸嘴。
“再倒。”
差役立刻上前。
那差役年紀不大，腰背微弓，十分老練。
那裡站著兩個端菜的僕役。
僕役其中一人輕輕咳了一聲。
院中酒宴越發熱鬧。龔端麾下大小將佐陸續入席，有人嚷著讓花魁唱曲，有人伸手去扯侍酒女子的袖子，還有人抱著酒罈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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