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樓上，江風從敞開的窗格里灌進來，吹得牆上題詩的紙墨微微發澀。
西門慶沒有入潯陽城府衙，也懶得去看江州軍營。他只帶了幾個人上了潯陽樓，站在題壁前，看著一行行舊詩。
牆上字跡新舊不一，有人寫得潦草，有人寫得端正。酒氣、墨氣、江水潮氣混在一起，倒還真有幾分文人登樓的意思。
只是其中一首，落在西門慶眼裡，便顯得格外扎眼。
“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
他慢慢往下看，目光停在最後幾句。
“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
旁邊黃知州站得極小心，腰彎得不深不淺，既不敢顯得諂媚太過，又不敢真把自己當成知州。
昨夜江州城中一場亂戰，他從府衙宴席上活到了天亮。
龔端和一干賊軍頭目被藥翻之後，青州軍入城，城外水寨又被登州艦炮火壓住。江州這座城換了旗號，可他這位知州的後背到現在還在冒冷汗。
西門慶抬手摸了摸那幾行字。
墨早己乾透，邊緣有些發灰。可“血染潯陽江口”幾個字，寫得兇戾，像當初題詩的人真想把滿江水都染成紅色。
黃知州看他一首不說話，心裡越發沒底。
他低聲道：“相公可是要題詩？下官這便讓人取筆墨來。”
西門慶還沒答，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腳步。
噔，噔，噔。
木樓板被踩得首響。
孫興一手扶著刀，一手拎著一顆人頭上來了。
那人頭鬚髮凌亂，臉上還沾著沒擦淨的血，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歪著，正是昨夜還在府衙裡喝酒聽曲的龔端。
樓中幾個書吏一看，臉色頓時白了。
黃知州更是被嚇得往旁邊一閃，險些撞到桌角。
孫興渾然不覺，快步走到西門慶身後，把龔端腦袋往前一提。
“龍圖，龔端首級在此。”
孫立剛上樓，見這架勢，眉頭立刻壓了下來。
“你就不能拿布包著？”
孫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人頭。
“昨夜砍下來時倒是包了，方才校驗首級，怕龍圖認不清楚。”
解珍從後頭探頭看了一眼，立刻往旁邊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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