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崇政殿。
九月的東京，天氣己經微涼，但是崇政殿裡卻暖烘烘的。
道君皇帝穿著一身月白道袍，盤腿坐在御案前，左手端著建盞，右手把玩一方剛從內庫取出的紫端硯。
硯臺通體紫黑，石眼碧綠如泉。道君皇帝愛不釋手，翻來覆去地摩挲了好幾遍，才心滿意足地擱在案上。
太師蔡京、樞密使童貫、殿帥高俅、少宰王黼分列兩側，各懷心思。
內侍總管梁師成捧著一隻漆木匣子，碎步走到御案前。
“官家，京東送來的急報。陽穀京東第七將武松所部呈送。”
梁師成揭開匣蓋，一股刺鼻的鹽滷味彌散開來。匣中是一顆用粗鹽醃製過的人頭，面目雖有些變形，但絡腮鬍須和濃眉依舊可辨。
趙佶沒看人頭，先拿起匣中的戰報展開。
越看越坐首了身子。
“斬首一萬七千餘級，陣斬賊酋晁蓋……”趙佶念出聲來，猛地拍了一下御案，茶盞裡的茶水潑出大半。
“好！不愧是朕親手選定的尉遲恭，剛一上任就給朕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
趙佶將晁蓋首級的木匣往蔡京方向一推，笑得眼睛眯成了縫。
“太師，當年晁蓋劫了你的生辰綱，十萬貫金珠寶貝，又在江州殺了你的幼子。朝廷圍剿了多少次都拿他不住，如今他的腦袋就擺在這兒了。”
趙佶抬手指了指那顆醃過的人頭。
“武松這後生，算是替太師出了這口惡氣。改日太師得請濟陽郡王喝頓酒，好好謝謝人家的好孫女婿。”
蔡京起身謝恩，面上掛著得體的笑。
“臣替天下百姓，謝官家慧眼識英才。武松驍勇善戰，實乃國之棟樑。”
話說得漂亮，心裡卻堵得慌。
十萬貫生辰綱，加上自己一個兒子的性命，都沒了，到現在還是他的一塊心病。
如今這筆賬要算在他欠曹郡王女婿人情的頭上，怎麼想怎麼憋屈。
趙佶轉頭，又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濟陽郡王曹評。
濟陽郡王曹評總是低眉順目，穿著樸素的紫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像根老松樹杵在那兒。
道君皇帝記得他的父親，那位仙人，昔日皇兄在時他也跟著見過幾次這位老神仙，也是低眉順目一臉慈祥，當真是神仙風骨。
“曹卿！”趙佶朗聲叫道，“你可是榜下捉了個好女婿！替朕抓了個肱股之臣，給大宋抓了個國之棟樑！”
“大家議一議說，朕該賞他個什麼好？”
曹評出列，拱手低頭。
“官家過譽了，武松年輕識淺，受不起太重的賞賜。能為官家效力，便是他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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