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六年，正旦，崇政殿。
祥瑞摺子唸完了，各地賀表也聽完了。
道君皇帝靠在御座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建盞，心情不錯。
新的一年，照例要賞些有功之臣。
趙佶放下建盞，掃了一眼殿下的群臣。
“去年的事，有功的該賞。高廉那樁案子樞密院還沒查清楚，先擱著，今天只議功。”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朕昨晚在延福宮裡頭，聽外面唱曲兒的，還在唱那首——“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殿下一片安靜。
這詞誰寫的，滿朝文武沒有不清楚的。
道君皇帝拿起建盞又放下，語氣隨意得跟閒話家常。
“去年那首青玉案·元夕，到如今還是滿東京大街小巷都在唱。太師，青州那邊有什麼訊息沒有？咱們那位名氣沖天的探花郎，在青州歷練了一年了，可有什麼長進？”
這話表面上是閒聊，但殿上但凡有點腦子的，全豎起了耳朵。
官家主動提一個地方小官的名字，本身就不尋常。
蔡京從班列中微微欠身。七十多歲的人了，腰桿筆首，聲音沉穩。
“回官家，近來御史臺倒確實收到了一樁有關西門慶的彈章。”
趙佶“哦”了一聲，端著建盞沒吱聲。
蔡京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銀青光祿大夫、致仕判西京御史臺薛文亮公上了摺子。薛公言，西門慶以勢壓人，公報私仇，明目張膽教唆平民告薛家的狀，藉機處置薛家子弟。”
他停了一拍，加重了語氣。
“薛公稱其行事與酷吏無異，有失士大夫體面。”
殿上安靜了一瞬，薛文亮這人可是仁宗時期的老人了。
不過在哲宗時期就失了勢，打發去養老了，不過這老傢伙活是還挺能活的，如今己經歷經五朝還能攪風攪雨。
王黼偷偷瞄了蔡京一眼，老太師這時候拿彈章出來，到底是想要幹什麼，他有點兒看不懂了。
趙佶把建盞擱下，接過楊戩遞過來的彈章，像扔廢紙一樣扔在桌上。
他翻了翻眼皮：“還有這事兒。”
又頓了頓。
“可是朕怎麼聽說，青州百姓給西門慶送了萬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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