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皇帝笑了。
他放下建盞，往後一靠，笑得很隨和。
“太師何必這麼苛責自己的弟子。”
蔡京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趙佶繼續往下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跟老朋友嘮家常。
“昔日還是太師在殿試上點中了他做的進士及第。這可是實打實的師生之誼，外頭誰不知道西門慶是太師的門生？”
頓了頓。
“慕容彥達也給朕上了摺子，說西門慶秉公執法，盡忠職守，在青州做得很好。依朕看吶——年輕人能做事兒就是好事。”
他有意無意地拿指頭敲了敲御座扶手。
“你可是西門慶的恩師和靠山啊，哪能這麼苛責自己弟子。”
“弟子”
他蔡京哪敢有瓊林宴上寫詩罵皇帝的弟子。
蔡京苦笑一聲，拱手說道：“西門慶是政和五年的進士，是天子的門生，要說恩師，官家才是他的門生，要說靠山，官家才是他的靠山。”
道君皇帝聽到蔡京如此不粘鍋也是嗤笑一聲：“這種弟子，朕可無福消受。”
殿下幾個精明的臣子各懷心思。
童貫老神在在地盯著腳前的金磚，嘴巴繃得死緊，生怕笑出聲來。蔡太師吃癟的場面，他活了六十多年也沒見過幾回。
高俅腦袋低得快貼到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黼倒是面色如常，但心裡把這場對話的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趙佶環顧殿上，見氣氛差不多了，繼續往下說。
“不過去年西門慶在青州，蕩平了三山匪患，安撫了淄青一帶的地面。又有萬民傘的事，那是百姓自發送的。百姓的心不會騙人。”
沒人接話。
“朕還沒賞他什麼呢。”趙佶首起身子，“就跟這次一起賞了吧。”
梁師成立刻遞上硃筆和御札。
趙佶提筆，蘸了蘸硃砂。
“西門慶在青州籤判任上功勳卓著，如今也任滿一年，便擢升通判吧！，繼續通判青州。館職也提一提，免得別人說朕小氣，不給太師面子。”
通判。
殿上不少人倒吸了口氣。
籤判到通判，這一步跨得不小。籤判是知州的屬官，乾的是文書活兒。通判可就完全不同了——大宋的通判有“監州”之權，知州的公文沒有通判聯署，發出去也跟廢紙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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