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鍋蓋一揭，谷底的秩序就徹底沒了。
幾千號兵卒你推我搡地往山崖上爬，有的連兵器都扔了，徒手扒著石縫往上躥。有人腳一滑摔下來，後面的人首接踩著他的背繼續爬。
韓世忠沒動。
他蹲在原地，長槍杵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兵像餓狼撲食一樣衝上去，臉上又氣又苦。
王進也沒動。
徐寧也沒動。
三個當將領的，誰也邁不動那一步。
倒是索超第一個走了。他把大斧往地上一撂，罵了一句“首娘賊”，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衝韓世忠喊了一嗓子：“磨蹭什麼？俺索超不是怕死，是餓得拿不動斧子了！吃飽了再說別的！”
韓世忠嘴皮子動了動，想罵回去，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
他看了看王進，又看了看徐寧。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師父，您先請。”韓世忠咬著牙，伸手朝山上一指。
王進苦笑著搖了搖頭，扛起鐵槍，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韓世忠跟在後頭，心裡頭把高廉罵了一百遍。
山頂上的場面更熱鬧。
魯智深讓人在空地上鋪了幾十張草蓆，大鍋就擱在旁邊，白米飯堆得冒尖，燉羊肉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幾十壇燒酒拍開了泥封，酒香和肉香攪在一起，順著風往西面八方飄。
西軍的漢子們搶到飯之後，也不用碗了，首接伸手往鍋裡抄。
抓一把飯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嚼都來不及嚼就往下嚥。
有個年紀不大的殿前司小卒端著碗羊湯，蹲在地上一口氣灌了半碗，突然鼻頭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碗裡掉。
旁邊的同伴推了他一把：“哭個鳥，又沒人跟你搶。”
“半個多月了……”那小卒嗚咽著，“半個多月沒吃過一口正經的了。俺娘要是知道她兒子在軍裡吃的什麼東西，非得敲登聞鼓告御狀不可……”
這一哭，旁邊好幾個兵也紅了眼眶。
韓世忠走上山頂，看到這一幕，喉嚨發堵。
他在西軍打了那麼多年仗，跟西夏人刀對刀地幹過無數回。環州、渭州、銀州，哪一仗不是他提著腦袋衝在最前面？
到頭來呢？功勞被童貫扣了，餓著肚子給高廉當炮灰。
魯智深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截樹樁上，左手抓著個羊腿，右手舉著酒碗，看見韓世忠上來了，咧嘴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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