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整整幫高廉拖了一個冬天。
從臘月到正月，但凡樞密院有人提“高廉問罪”西個字，高俅就拉著王黼一塊兒去找門路。他寫帖子，遞條子，請吃酒，送年禮，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就差跪在樞密院大門口磕頭。
他的算盤打得很清楚。
萊蕪那場仗，死的是高郃，降的是王進、徐寧、索超。
高郃好歹是戰死的，可以算忠烈。王進是西軍的人，徐寧是殿前司的人，索超是大名府的人，跟高唐州有什麼關係？
你說高廉剋扣軍糧？青州的糧食出了青州地界，中間過了淄州，又過了兗州，最後才到高唐州。這麼長的路，誰貪的說不清楚。只要拖到開春，等朝廷的注意力被新一輪剿匪吸引過去，高廉的事就能慢慢糊弄過去。
至於前線戰敗，這場討賊一開始就安排的有問題，哪有讓三家各出一部的，屬於在廟算上就出了大問題。
高廉完全可以往前線將領頭上推就是了，就說客軍將領不聽指揮，推諉爭功就是了。
反正三路大軍都投了賊，死無對證。
可惜樞密院不是高俅一個人的。
童貫沒閒著，整個冬天，童貫往道君皇帝那裡遞了三道密摺，每一道都在說同一件事——西軍將士降賊，全是因為高廉剋扣軍糧。
童貫的邏輯很簡單。西軍是他的人，西軍丟了臉，就是他童貫丟了臉。要洗刷這個恥辱，就必須把鍋扣死在高廉頭上。
京東各路也是擰成了一股繩上的螞蚱，密州，萊州，青州，淄州都一口咬定，糧食在他們那的時候就是新糧，到了高唐州才出問題的。
幾方較了一冬天的勁，道君皇帝煩了。
正月底朝會上，趙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拍了桌子。
“高廉的事兒朕不想再聽了，東府即刻擬文，令高廉回京問罪。他要是不回來，就讓開封府的人去押。”
高俅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敢再吭聲。
道君皇帝的脾氣他摸得透，拖了一個冬天己經是極限了，再拖下去連他自己都得搭進去。
朝會散了之後，趙佶把樞密院的幾位都承旨留了下來。
“京東的事，樞密院拿出章程來了沒有？”
樞密院副承旨呈上一份厚厚的札子。
道君皇帝翻了兩頁，抬頭看了一眼童貫。
“掛帥的人選，你們議的是誰？”
童貫上前一步，拱手答話。
“臣與樞密院諸公商議，擬以恩州刺史、馬步軍副都總管王舜臣掛帥。”
趙佶手裡的札子停了。
王舜臣。
這個名字在大宋武將裡頭，份量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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