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五萬大軍在東京城外集結完畢。
旌旗遮住了半邊天，甲仗輜重的車隊從城門口一首排到了十里長亭外面。戰馬嘶鳴，甲葉作響，浩浩蕩蕩沿著官道往京東方向推進。
王舜臣騎在馬上，沒穿全甲，只披了件皮甲外衣。腰間掛著兩張弓，背後插著三壺箭。他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但腰桿子挺得筆首。
劉延慶在他右後方半個馬身的位置，全副甲冑，規規矩矩的。
劉光世縮在後面的馬車裡補覺。
辛興宗則帶著自己那幫親兵，在佇列最前面豎起了兩面大旗，一面寫著“辛”，一面寫著“剿賊安民”。排場比主帥還大。
然而大軍剛出了京畿，還沒到京東的地面，東京又傳來了訊息。
“報——，王國丈，樞密院八百里加急。”
東京城裡，趙佶此刻的心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他剛砸了自己最喜歡的那把建窯烏金釉酒壺。
那壺是蔡京花了三千貫從福建定做的，建窯裡頭品相最頂的貨，釉面上的兔毫紋比繡花還細。趙佶養了三年了，每次在延福宮喝酒都用這把。
如今碎了一地，滿屋子酒香。
“高唐州被圍了。”趙佶坐在榻上，胸膛起伏著。
梁師成跪在地上撿碎瓷片，大氣不敢出。
“京東到底有沒有人管事兒！”趙佶一掌拍在榻沿上，“賊寇從鄆城殺到高唐州，跨州並郡，沿途那些守臣都在幹什麼？賊人打他們門口過，他們是在路邊擺著酒送行嗎？”
第二天朝會上，道君皇帝把這股子火撒了出來。
蔡京出列應對。
“官家息怒。京東各州駐兵本就不足，上次三路大軍覆沒之後，各地廂軍更是膽寒。梁山賊寇來去如風，州縣守臣不知其去向，倉促之間難以攔截。”
趙佶冷笑一聲。
“不知道去向？他們五千人馬從梁山泊出來，走了幾百里路到高唐州，一路上旌旗招展，沿途的守臣瞎了不成？”
蔡京低頭不語。
趙佶撐著扶手站起來。
“不知道賊寇要去做什麼，就坐視不管？五千賊寇，他們就是去給高廉拜壽，你們也不能讓他過。”
滿朝噤聲。
趙佶喘了幾口氣，揮了揮手。
“傳旨，著快馬趕上王舜臣的大軍，先去高唐州給高廉解圍。”
他頓了一拍，冷冰冰地加了一句。
“告訴高廉，等王舜臣救了他，他就乖乖滾回東京來領罪。這次誰再替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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