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和高俅那份公文在樞密院裡蓋了章，當天就發到了門下省。
門下省的給事中姓孫，是個老實人。
他把公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硬著頭皮簽了字。不籤不行，樞密院和殿前司聯名的東西，他一個給事中攔不住。
但簽完之後，老孫頭轉手就把訊息透給了幾個關係好的御史臺同僚。
於是第二天一早，早朝還沒開始，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朝堂。
從河北和淮南各調十萬石糧食。
這事兒有多炸？河北今年發大水，淮南鬧蝗災。兩邊的百姓正餓得啃樹皮呢，你跑過去拉糧食？
趙佶還沒坐穩龍椅，底下就炸了鍋。
“官家！臣有本奏！”
以右正言劉仲武為首，十幾個穿綠袍的官員齊刷刷跨出班列，跪了一地。
手裡的笏板舉得老高，那架勢恨不得把笏板懟到龍椅上去。
“准奏。”趙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劉仲武清了清嗓子，聲音極為洪亮。
“官家！臣等聯名上奏，請朝廷收回從河北、淮南強徵二十萬石糧草的成命！”
他展開手裡的摺子，開始念。
“河北東路今夏遭遇數十年未有的大水，大名府、真定府、河間府數州良田盡被淹沒，顆粒無收。淮南東路六月蝗災，飛蝗過處，寸草不留。”
“眼下正值西月，青黃不接，百姓家中隔夜之糧都拿不出來。若此時朝廷再強行徵調糧草，無異於殺雞取卵！”
劉仲武越說越激動，鼻涕都快甩出來了。
“河北百姓是官家的子民！淮南百姓也是官家的子民！朝廷不能因為京東剿匪，就把兩路百姓往死路上逼！萬一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懇請官家體恤蒼生，收回成命！”
他話音一落，身後十幾個清流齊聲附和。
“懇請官家收回成命！”
聲音整齊劃一，排練過似的。
趙佶端著茶碗的手停了。
他沒喝，把碗擱在了御案上，擱得很重。
“劉仲武。”
“臣在。”
“朕問你一句話，你給朕想清楚了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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