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鐵匠看見兒子吐血，腦門上的青筋瞬間鼓了起來。他猛地撐起身子想要拼命，但周圍幾個差役首接用水火棍將他死死按趴在泥地裡。
差役們奪了布袋，臨走前一腳踢翻了水缸，又把灶臺給砸塌了。
“後天再湊不齊兩石，拆了你的鐵鋪！”馬大蟲甩下這句話，罵罵咧咧地出了院子。
白馬裡的慘狀，只是整個河北路的縮影。
真定府、河間府、恩州、德州。各州縣的差役拿著公文，像梳子一樣梳理著村鎮。
有些縣令懶得派人，乾脆把收糧的差事包給了本地的豪強大戶，讓他們代徵。
這就更沒底線了。
朝廷要二石，豪強張口就是三石。
多出來的那一石，首接拉回了他們自己的莊園裡。不交？莊客打手齊上陣，賣兒鬻女也得把糧湊齊。
更慘的是淮南東路。
蝗災過後的地皮，光禿禿一片。
壽州的一個村子裡，青壯年全跑光了，就剩下十幾個半身入土的老人和走不動路的孩童。
差役進村，翻箱倒櫃，把村尾一家最後半缸帶著穀殼的粟米搬走。
老婦人追出兩裡地，跪在泥地裡磕頭，腦門磕得血肉模糊，嘶聲力竭地求他們留一口。
糧車根本沒有停。
淮南西路，光州。
王慶抱著膀子站在自家院門口。他原本是東京殿前司的軍漢，因為搞了童貫的侄女，給蔡京孫子當了連襟，所以被髮配到淮西。
這幾年娶了個寡婦，靠著幫人看場子放印子錢，在地方上又拉起了一幫弟兄幹私鹽的買賣。
官道上，兩輛糧車正吱呀吱呀地往北邊走。拉車的是幾個面黃肌瘦的農漢，旁邊跟著拿鞭子的差役。
段二是個瘦高挑，雙手抄在袖子裡，壓低了嗓音湊到王慶旁邊。
“大哥，這糧要是都填了北邊那幫丘八的肚子，今年咱光州這地界，連樹皮都得被人啃光。少說得餓死一半人。”
王慶沒接話，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漸漸走遠的糧車。
他臉側的肉抖動了兩下，擠出一個笑。
“餓死人好啊。”
段二愣了：“大哥，餓死人哪好了？咱們放出去的印子錢都收不回來了。”
“收個屁的錢。”王慶重重拍了拍段二的肩膀，“人不餓到要死的時候，誰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造反？你看著吧，等這些人連泥觀音都想拿來啃的時候，你隨便給口飯吃，他們就能死心塌地跟著咱們幹掉腦袋的買賣。”
河北威勝州。
自古河北就是傳奇刷怪籠，上有大賢良師，下有大胃袋良子，還有河北二聖，乾的都是一樣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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