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
張順帶著人滑進了沙河。
六月的遼東，河水冰涼刺骨。張順咬著一把短刀，身子貼著水面無聲地往前劃。他號稱浪裡白條，從小在潯陽江裡泡大的，這種活兒閉著眼都能幹。
水寨北牆下面，木樁子一根挨著一根，縫隙勉強能過一個人。張順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沉到水下，從兩根樁子之間擠了過去。
在水裡閉氣了一炷香，浮上來的時候，離北面哨位不到十步。
兩個守卒背靠著背坐在一個木臺子上，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手裡攥著根長矛，腦袋一點一點的。
張順從水裡無聲地爬上岸，貓腰摸到了木臺子後面。
一刀一個。
連聲響都沒有。
西面的哨位是童威和童猛處理的。兩兄弟在水裡鑽了半輩子，殺完人之後把屍體推進河裡，被水流帶著往下游漂了。
三聲夜鳥叫。訊號。
李俊在南門外聽見了，手一揮。
三百人踩著泥地往前衝。南門的尖木樁早被先頭部隊悄悄拔掉了幾根，留出了一個能過人的豁口。
寨子裡的渤海叛軍還在睡夢中。
等第一個人被從被窩裡拖出來的時候，整個水寨己經被包了餃子。
殺了不到半個時辰。
百十來個渤海守卒，活著的不到二十個，全趴在地上當了俘虜。
水寨裡的糧食不多，搜出來二十幾袋粟米和一堆醃魚幹。但總算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有七八條能用的船。
李俊站在水寨的瞭望臺上，望著北面的山巒。
三面環水，一面靠山，易守難攻。
勉強算有了個窩。
“哥哥，接下來呢？”張橫擦著刀上的血。
“紮下來，修寨牆，編船隊。沿著江向上遊探。”李俊從臺子上跳下來：
“十五天後張榮來收東西，咱們手裡得有貨交差。”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渤海俘虜。
“先審，問清楚附近還有多少股渤海軍，哪兒的人多，哪兒的人少。”
張順把刀插回腰間，嘟囔了一句：“這地方的水比潯陽江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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