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蘇州，來蘇縣外海。
六艘大船找了一處淺灘停住。
甲板下面的底倉裡，兩千多號人擠得跟醃鹹菜似的。腥臭味、汗味、嘔吐物的酸味攪在一起，能把活人燻暈過去。
李俊第一個從艙口爬出來，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扶著船舷站穩，看了看西周。
海灣三面環山，水面平靜。遠處的海岸線上是一片灰濛濛的灘塗，再往後是連綿的丘陵，稀稀拉拉長著些松樹。
這就是遼東。
張榮站在船頭，腰間挎著刀，兩手抄在袖子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俊。
“到了。”
張榮朝岸上努了努嘴。
“糧食給你們備了十五天的量，兵器也有，就在第三條船的底倉裡。刀槍弓弩，夠你們分的。”
李俊沒接話。
張榮接著往下說：“半個月之後，下一批補給船會到。不過——”
他頓了一下。
“你們得拿東西來換。”
“拿什麼換？”張橫從艙口鑽出來，一臉菜色，吐了三天三夜，人都快散架了。
張榮笑了笑。
“大官人說了，下次再來的時候，你們必須在遼東站穩腳跟，拿什麼來換都行，只要是有價值的東西。”
李俊的手攥緊了船舷。
“大官人饒你們一命，不是讓你們來遼東享福的。”張榮的笑容收了起來。“想活命，就得拼命，不想拼命的人那就死在這吧。”
張順從李俊背後探出頭，嗓子幹得冒煙。
“我們連這地方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上哪去拼命？”
“那是你們的事。”張榮轉過身去，朝自己船上的水手揮了揮手。“卸貨吧，天黑之前必須返航。”
六條船上的水手開始往小艇上搬運糧食和兵器。兩千多梁山降卒陸陸續續從底倉裡爬出來，一個個蓬頭垢面，腿軟得路都走不利索。
從高唐州被俘到現在，這幫人先是被編入敢死軍，在登州集結了大半個月，然後被塞進底倉裡顛了七八天的海浪。
能活著到這兒的，算是命硬的。
李俊跳下齊腰深的海水中，看著張榮的船隊揚帆遠去。
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兩千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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