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王舜臣大營。
帳篷裡點著兩盞油燈，燈芯燒得發黑，光線昏暗。
王舜臣坐在帥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公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公文是京東東路都大提舉盜賊公事西門慶發來的，加蓋了提刑司和安撫副使的大印。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西門慶己抵達沂州，與沂水縣賊首史進談妥招安事宜。
青州五千廂軍沒趕上淄州城下之戰，正在郭盛的帶領下，準備從淄州折返南下。
末尾還問了一句：需不需要郭盛帶人從背後牽制萊蕪的魯智深部？
王舜臣把公文擱在桌上，老臉上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要擱平時，他絕不會接受。
多一個人插手就多一個人分功，戰場上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可現在不是平時。
五萬大軍從高唐州拔營到章丘，一路上啃了三天的乾草餅子。齊州知州東挪西湊給了一批糧食，也就夠再撐五六天。
五六天，從章丘到萊蕪，急行軍也要西天。到了萊蕪還要攻城。
餓著肚子打仗，打個屁。
“來人。”
親兵掀簾進來。
“備紙筆，給西門通判迴文。”
王舜臣提起筆，把接下來的部署、行軍路線、預計抵達萊蕪的時間，全寫在了迴文上。
寫到最後，他又加了一句：請郭盛所部從淄州南下，經萊蕪東側山道迂迴至敵後，擇機牽制。
墨跡落定，他把迴文封好遞了出去。
“快馬送出，不得耽擱。”
親兵剛走出去，帳篷外忽然亂了起來。
馬蹄聲雜亂，有人在喊：“讓開讓開，前面出了大事！”
王舜臣皺了皺眉，還沒開口，簾子被猛地掀開。
劉光世和辛興宗兩個人連滾帶爬衝了進來。
這兩人的模樣把帳裡的幾個參軍嚇了一跳。兩人渾身上下全是泥，衣冠不整，頭髮散亂，臉上還掛著黑黃色的不明汙漬，一股說不出的臭味瀰漫開來。
“節度！”劉光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鼻涕眼淚齊飛：“淄州反了！”
王舜臣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腦門，雙腿一軟就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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