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蒲家大宅。
陳老西跪在大堂裡，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海盜衫子，渾身上下都是海水泡過的味道，頭上裹的黑布也歪到一邊去了。
堂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頭戴玉冠，一身漢人士大夫的打扮。然而長相卻不是漢人的長相，高眉深目，陰溝鼻子，頭髮焦黃還微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西邊大食那邊的色目人。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支就是了。
這就是蒲允中，泉州蒲氏的當家人。
右邊那位身材矮壯，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左眼上蒙了一塊黑布。
這就是陳瞎眼本人了，福建海面上數得著的海盜頭子，手底下幾十條船，上千號人。
他那支眼睛是早年間搶地盤的時候被人射瞎的，所以被人稱作陳瞎眼。
但是陳瞎眼卻非常忌諱別人叫他陳瞎子，他是下了一隻眼沒錯，但是卻不是瞎子，這還是要說清楚的。
“你再說一遍。”蒲允中把南珠放到桌上。
陳老西嚥了口口水。
“蒲爺，那三艘大船，上面裝有霹靂炮和震天雷，俺們七八條船湊上去，人家只開了一輪，就廢了三條。”
“陳三呢？”陳瞎眼的右眼盯著陳老西。
“三哥被掀進了海里，撈上來的時候灌了半肚子水，現在還躺著呢。”
陳瞎眼不說話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蒲允中拿起桌上的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們別告訴我，你陳瞎眼縱橫西海，就拿這三條船沒轍？”
陳瞎眼衝蒲允中抱了抱拳。
“蒲爺，那幫人不是普通的商船，那麼大的船本來就少見，船上還裝有轟天炮和震天雷。俺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種東西。”
“這船又是從北方來的，我怕這船有來頭。”
“轟天炮，震天雷。”蒲允中把茶碗擱下。
“對，俺聽人說過東京甲仗庫就有這種傢伙事兒，一炮過來能把城牆打個洞。”
蒲允中沒接話，站起來走了幾步。
“那幫人說什麼來著？”
陳老西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條。
“對面有個拿弓的後生，一箭釘在俺腳前頭，說讓蒲爺準備好十萬兩銀子賠罪。不準備的話，就掀了福建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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