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籤判何進之站了起來，手裡端著一碗酒，衝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按照慣例，重陽出遊是要作詩的。”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在手裡抖了兩下。
“今日群賢畢至，龍圖和集院皆至，不可不留些墨寶。下官己備好詩箋，今日所有詩作都會錄入冊中，回頭編成《政和六年青州重陽集》，呈送各位過目。”
這是規矩，從東晉就有，蘭亭集便是如此。
這話一出來，底下的官員們一個個坐首了身子。
重陽詩會，可不是隨便吟兩句玩的。
詩作要入冊，入冊就要流傳。好詩就是你的名帖，傳到哪兒，你的名字就跟到哪兒。
更要緊的是，今天在場的有安撫使、轉運使、提刑使、常平使，京東路西大監司全到齊了。
在大佬面前露一次臉，比你在衙門裡埋頭幹三年都管用。
尤其是那些選人出身的低階官員，一個個都開始搓手了。
大宋的選人想要改官合尖，得湊夠五封薦書，其中必須有路一級大佬的。
什麼安撫使、轉運使、提刑使，這些人物平時連面都見不著，更別說上門求薦書了。
你要是貿貿然跑去人家府上拜訪，門子就給你轟出來了，還得吃一頓白眼。搞不好傳出去，說你不懂規矩，那更要命。
可要是今天在詩會上出了彩，被大佬點評兩句，哪怕是批評兩句呢，那就不一樣了。
過些日子再去拜會，就說上次在駝山承蒙大人點撥，新寫了幾首詩，特來請大人指教。
多順滑，多自然，一點都不突兀。
大佬心裡跟明鏡一樣，知道你想要什麼。可你這麼懂事，這麼會來事兒，薦書不也就是順手的事兒麼？
所以這種詩會，看著是風花雪月，實際上是官場社交。
不少人從三天前就開始準備了，打草稿、改措辭、找典故，恨不得把全唐詩翻爛。
何進之話音剛落，轉運司一個幕職官就開了口。
“既然是詩會，自然該請龍圖先作一首，給咱們開開路！”
眾人紛紛點頭。
“對對對，龍圖詩詞無雙，理當作開場詩。”
“龍圖自打出京那首《鷓鴣天》之後，再沒新作了。今日重陽佳節，正該出手！”
西門慶端著酒碗，擺了擺手。
“我還是最後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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