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淺茅灣外的霧貼著海面，像一層沒洗乾淨的灰布。
張榮己經披甲出門。
宗家宅邸門口，一百名刀魚寨的水手列隊等著，腳邊放著短弩和刀。
十幾匹從島上搜來的矮馬拴在門外，這種倭國馬矮得像驢，脾氣還大，見了宋軍就噴鼻子。
張榮看了一眼，沒騎，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捱上一腳。
“這玩意兒馱得動人麼？”
旁邊的親兵摸了摸馬背，馬立刻抬腿踢了一腳，差點踹在他膝蓋上。
親兵罵了一句，退後兩步。
“巡檢，還是走吧。”
“走。”
張榮把短刀往腰上一拍，帶頭往山裡去。
宗重尚也被叫了出來，他昨夜幾乎沒睡，眼下發青，披著甲，腰間挎著太刀，身後跟了七八個家臣。
聽說張榮要去礦山，他就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
山路潮溼，石頭上長著青苔。
對馬島的山不高，但林子密，樹枝亂七八糟往路上伸。
宋軍一路砍著枝條走，驚起不少鳥雀。那些本地嚮導走在最前面，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很輕，像是怕踩醒了什麼東西。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林子忽然開了。
一座荒廢的礦坑露了出來。
礦坑開在山腰上，像是被人從山體裡硬挖掉了一大塊肉。
坑壁灰黑，層層疊疊的岩石裸露在外。最深處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還殘留著舊年搭的木架，風一吹，腐朽的橫樑吱呀作響。
幾根斷掉的木軌從洞口一首延伸到坑外，半截埋在泥裡。
旁邊還有塌掉的棚子，石槽裡積了雨水，水面上浮著一層黃綠色的苔。
張榮停在坑沿邊，往下看了一眼。
“這地方以前開過不少啊。”
宗重尚站在他身後，聽見這話，手指往袖子裡縮了縮。
“以前曾經開採過。”
“後來呢？”
宗重尚沒立刻答，他看向坑底那個黑洞，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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