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嚥了口唾沫。
“他說，當年越往裡面挖，銀色越重。後來死的人多了，誰也不敢再進。”
張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有就行。”
陳得勝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巡檢，這些人嚇成這樣，真要趕進去，怕是當場瘋幾個。”
“急什麼。”
張榮看向山路那頭。
“先等那位宮司。”
馬文才站在坑沿另一邊，拿腳踢了踢一截腐朽的木軌。木頭被他踢斷，裡面爬出一串蟲蟻。
“這些架子全爛了，礦洞也不知道塌沒塌。”
陳得勝掃了一眼洞口。
“塌了也得挖。”
張榮點了點頭：“出發的時候，韓世忠跟俺說過，登州的招遠金礦有一路絕活，叫火燒水激法，不怕這礦洞塌了，重新挖也快。再說用不了多久登州的老師傅們就到了。”
太陽一點一點升上來。
礦坑裡熱了起來，潮氣從洞口往外冒，帶著一股腐木和溼石頭的味兒。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跪了一片。有人拿出小木牌，有人點了香，有個老婦人哭著往地上撒米。
張榮等得不耐煩了。
“都快午時了，那老神棍怎麼還不來？”
宗重尚站在一旁，低聲道：“宮司大人三十年未曾下山，儀軌繁瑣，想來正在路上。”
“下個山還要儀軌。”
張榮冷笑一聲：“海神爺爺腿腳也這麼慢？”
宗重尚臉色變了變，沒敢答。
就在這時，山路那邊響起了鈴聲。
叮鈴，叮鈴。
不是一聲，是一串。
最前面出現了兩個穿白衣紅裙的巫女，手裡搖著鈴，低著頭，腳步踩得極慢。她們身後，是十幾個穿著白色狩衣年輕神官，臉上塗的跟鬼似的，手捧木盒、白幡、神鏡、銅鈴。
再往後，一頂肩輿緩緩抬了出來。
肩輿上坐著一個頭發胡子全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厚重的御神袍，白底金紋，袖口拖得很長。頭上戴著高高的烏帽子，眼睛半閉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像一尊被人從神龕裡搬出來的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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