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碎瓷還散在御階下。
高俅等人叩首之後，殿中反倒更亂了些。
有人說該急調京畿禁軍閉塞諸縣，有人說該先護宮城，有人說該催西門慶回師，有人說張叔夜罪不可恕。話聲一層壓一層，像一鍋滾開了的渾湯。
趙佶站在御座前，袖口垂在案邊，指尖還在發抖。
他聽了片刻，只覺得頭疼難耐。
一個學士剛要說京西諸州倉廒尚足，可話才出口，旁邊樞密院官員便搶著說開封府南面己驚動民心。
兩人互相瞪眼，後頭又有御史叩頭，說客軍擅近京畿，本來就該早作防備。
趙佶猛地抬腳，把腳邊一隻斷了耳的茶盞踢出去。
茶盞滾下臺階，撞在高俅面前，碎口擦過他的袖邊。
“你們說完了沒有？”
殿中話聲一下斷了。
趙佶往前走了兩步，衣襬踩過奏章，紙面皺成一團。
“到底有沒有人能拿個章程出來？朝廷花錢養著你們，是讓你們事到臨頭推來攘去的？”
王黼伏在地上，眼珠動了動，卻沒有先開口。
這等時候，誰先接話，誰便要把鍋背在身上。賊軍入京畿，最急的是官家，最怕的卻是高俅這個殿帥，畢竟京畿防務是他殿前司管的。
高俅抬袖按了按額角，慢慢首起半身。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
殿前司主管京師宿衛，名冊上的禁軍幾十萬，但這玩意兒早就被養廢了。
京中禁軍如今幹啥的都有，開賭坊妓館，做買賣營生，甚至被軍官派出去給作坊幫工做苦力，就是沒有正經操練的。
如今賊軍進了京畿，他一時間還真有些難辦。
高俅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官家，賊軍來勢洶洶，前鋒己入京畿，後隊尚不可知。臣以為，此事絕不可視作一次簡單的襲擾。”
趙佶眼神一沉。
“你什麼意思？”
高俅抬起頭，聲音壓得很穩。
“杜壆乃王慶麾下大將，節制淮西，這是王慶的起家之地，不缺兵員，此次入寇之兵恐有十數萬甚至數十萬。”
殿中幾個臣子臉色微變。
童貫原本跪在側邊，聽到這裡，眉頭立刻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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