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唸的印象中,唐夏的本體從來沒有這麼大過,它現在的觸手看起來就像一棵大樹延伸的枝杈,那些利刃般的觸手下落時有如隕石砸向地球,毫無章法地轟擊著這輛商務車,不僅透過鐵皮洞穿了唐生民的心臟,帶出稀薄的一些血,還一視同仁地劃過她與其他人的肌膚,在柔軟的皮肉上留下斧鑿的傷痕,皮開肉綻,淡粉色的肌肉切面滲出點點嫣紅。
在急劇分泌的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沒有感覺到痛,只覺得手臂上的傷口熱辣辣的。
周圍的人好像這才反應過來,接二連三爆發出淒厲的尖叫。在一片交疊的慘叫聲裡,唐念怔愣地看著它,突然間就有點分不清唐夏究竟是聽從她的話,故意在製造一場動亂,還是真的失控了。
饕餮露出貪嗔痴的原型,貪如狼惡,不食人谷,音如嬰孩啼鳴,小兒慟哭。
第48章 禮物如果你怕我,我就把你殺了
雖然沒有弄明白唐夏現在究竟還是不是可控的狀態,可既然答應了它,她就有責任保障它的安全,就算它已經失控到六親不認的地步,承諾就是承諾,與別的東西無關。
察覺到身旁的保鏢就要行動,唐念立刻裝出很怕死的樣子,哭叫著撲上去抱住他,嘴裡直呼救命。
“救命——救命!快把這個怪物殺了!快點!”
她一邊說快把怪物殺了,一邊卻巧妙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保鏢的視線。
就是那一錯眼,等保鏢煩躁地將她搡開,唐夏已經用觸手卷住了薛清徽的脖頸,把她從車廂裡拖了出來。
車上其他薛家人都嚇傻了,倉皇失措地發出一串無意義的大叫。有人推搡保鏢下車,怒斥他是吃白飯的:“還不趕緊把清徽姐救出來!”
保鏢自己也發怵,站到地面上,兩條腿軟還抖,像兩根疲軟的麵條。他顫抖著去掏槍,等終於摸到傢伙什,薛清徽已經被唐夏的觸手高高捲到了半空中。她脖頸被纏繞,只能發出一些嘶嘶的類蛇的氣音,啞著嗓子罵他:“蠢貨……!別掏槍,別、別刺激它……”
保鏢六神無主,他被訓練擊殺作亂的人類,卻從來沒有對付過這種暴走的外星生物,正要回眸請示其他薛家人的意見,就見其他薛家人已經在忙亂中準備逃跑了。
司機在唐夏剛才的攻擊中被劃傷了大腿,捂著大腿哀哀哭叫,薛鎮宇不耐煩地一腳將他踹下去,自己傾斜身子,掰住方向盤,想要發動這輛幾乎已經成了破爛廢鐵的商務車離開。
但他太慌張了,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啤酒肚卡在駕駛座與副駕駛之間的空檔裡,看起來十分可笑。其他年輕些的薛家人更是六神無主,絲毫派不上用場。
車廂內彌散開一股濃烈的尿騷味,不知道是誰嚇到對括約肌失去了應有的控制。
這個時候幫忙開車載他們離開既可以展現她與他們如出一轍的驚恐與慌亂,也可以將礙事的人清離現場,更方便唐夏逃跑。唐念權衡過後,徑直跳下車,繞到了商務車駕駛座的位置,跳上去一把推開薛鎮宇。
“你……!”他驚愕地瞪著她。
唐念理都沒理,掌握住方向盤,猛踩油門。被唐夏切割成麵包機的商務車發出一通垂死的呻吟,一顛一顛地竄了出去,頭頂破開的大口子隨著車子朝前行駛,呼呼倒灌夜風,後座的人被風壓得直不起腰,四仰八叉在座位上。
她一面開車,一面還沒忘記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假意擠出幾滴眼淚,發著顫道:“走,快走……我們得離開這裡!”
演技彷彿得了唐夏真傳,惺惺作態到她自己都覺得很好笑。好在薛鎮宇透過這番矯情的表演將她認定為倉皇失措的同類,從極端的驚恐中回過一些神,催她往北門走,說那裡守衛更為森嚴。
唐夏並沒有因為他們離開就馬上放過他們,它其中一條觸手如有生命般,在短短幾秒內生長得更長更壯,像藤蔓一樣絞住了商務車的後車輪。
車子因此劇烈顛簸了一下,前輪的前行也因此受到限制,在地面上“滋滋”地打著滑,車的後半部分抬離地面,坐在後座的人沿著車內臨時形成的斜坡翻滾到了前座的靠背上。
“爸爸!”
薛鎮宇的兒女們驚恐地大哭。
“快!踩油門!轉方向盤!往左……往右甩開它!”薛鎮宇語無倫次地喝令唐念。
透過後視鏡,唐念看到薛雲的身體也像臉頰那樣癟了下去,他再不復英俊的容顏,看起來就像一具陳年木乃伊。
她不確定唐夏做出追擊是為了讓表演看起來更有信服力,還是真的憑著本能在追殺他們,它纏車輪纏得死緊,觸手爆發出藤蔓纏絞的力道,車輪在它的絞殺下顫顫巍巍,她不斷點踩油門,轉動方向盤,整輛車才像蠕蟲一樣扭動著從它手下掙脫。饒是如此也還是壯烈犧牲了一扇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