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因素加起來,她能加入實驗室、繼續研究以前的病毒課題都已經是個奇蹟了。起初她只能默默幹些跑腿打雜的活,在空餘時間裡見縫插針學習,努力用天賦與勤勞補上這段漫長的空缺。
萬枷在她的公寓裡協助她,雖然沒有直接出面,卻給她提供了不少幫助,總會和她一起埋頭精研她帶回來的那些資料。
昏黃的檯燈燃亮在深夜,從外面望進來,就像滔天海嘯中一座巋然不動的孤島。
燈光照亮邢知理薄薄的眼皮,上面蒙著一層健康的血色,萬枷每次感到心浮氣躁,無法沉下心來分析那些紛雜的資料,抬頭看一看她沉靜的臉,就會像找到主心骨一樣安定下來。
她從來沒有過問萬枷為什麼要留在她這裡——邢知理就是這樣的性格,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她永遠只如定海神針,深紮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不聞不問。萬枷有時希望她問,這樣自己就能找到理由傾吐一番,將這些年來憋在心裡的所有迷茫與猶豫一股腦傾倒給她,有時又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她光是坐在那裡,就是所有科研人的答案。
她們之間還藏著一個不定時炸彈,可無論是邢知理還是萬枷都默契地選擇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
今天邢知理做
的曲奇很好吃,這樣就夠了。
今天萬枷待在家裡做了大掃除,這樣就夠了。
今天她們合作完成的論文送去一審了,這樣就夠了。
不必追問明天。
*
2078年10月21日,逃逸了十二年的戰犯邢知理(現化名肖挽紅)在密米爾中央大街的一齣出租屋內被捕——公告貼出來時,萬枷正從晚市上買了豬裡脊肉回來。
出租屋裡像被什麼洗劫過,資料凌亂地散落一地。往常這個點已經會待在廚房淘米下飯的邢知理這回卻不見蹤影。
不久之後萬枷也被帶去進行了刑事調查,她按照事先構想好的說辭,一口咬死,說自己只是與肖挽紅合租的室友,對她的真實身份毫不知情,可檢方還是輕而易舉查到了她大學時代曾與邢知理有過專案合作的事實,並對她的說辭持保留意見。
但由於當時政界的聲音都在請求儘快處置邢知理——只有她死了,那些戰時撥款要求她進行相關研究的政客才能高枕無憂,而萬枷充其量只是犯了一個小小的包庇罪,因此對她的審訊暫且延到了將來,她在檢方的強制要求下出席了審問邢知理的軍事法庭,作為陪審團的一員。
同為陪審團成員的還有許多曾經與邢知理或多或少有過交情的學術界人士,包括廖卓銘。說是陪審,其實就是殺雞儆猴,在所有科研者頭上懸掛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警示他們擦亮眼睛學會站隊。
2078年10月28日,軍事法庭風風火火地開庭。
庭上敲定了邢知理各種罪責,全部加起來竟然有十多項。萬枷在底下聽得頭暈腦脹,她抬頭去看舞臺中心的邢知理——她微微低垂頭顱,看起來好像在痛定思痛地反思自己的罪行,但萬枷知道她只是又走神了。
輪到她發言的時候,法官問她:“邢知理,你可認罪?”
她這才仰起頭顱,對法官說,如果她認罪,能不能讓她等到手頭這篇論文的一審結果公佈了再執行死刑,結果出來應該就只是三天內的事。
法官說:“可以。”
於是她垂下肩膀,用並不鏗鏘也不響亮的聲音低低地、沉緩地說:“我認罪。”
聲音在法庭上回蕩,飄揚如同落葉。
風起葉落,清秋月明。
但法官欺騙了她,她最終沒能等到那篇她復出學術界之後重新撰寫的第一篇論文的期刊投遞結果,甚至以肖挽紅身份發表的所有學術成果都因她的罪責而被列為機密永久封存。
2078年10月29日下午四點,邢知理被提前執行死刑。從此是非成敗、善惡黑白,皆由後人書寫。
屬於戰爭的時代隨著一代天才兼罪犯的隕落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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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流的朗疏上天像,過而閃一沿窗從燈路的落稀漸逐,帶倒般燈馬走景風的外窗車
。斕斑卻憶記,寥寂夜








